第八十章血相连,情定夜
一、宗人府·姐妹初逢
宗人府暖阁,炭火烧得正旺。
萧晚棠坐在绣墩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已换下那身不合体的朝服,穿着普通的藕荷色宫装,长发简单挽起,脸上未施脂粉,更显出一种与萧迟兮截然不同的怯弱与纯稚。
当萧迟兮推门进来时,她吓得几乎从绣墩上跳起。
“别怕。”萧迟兮解下披风递给宫人,在她对面坐下,“只是想看看你。”
她仔细打量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鼻唇,分毫不差。唯有眼神不同:她的眼中有帝王杀伐沉淀的暗色,而晚棠眼中,是山野间未曾被世事浸染的清澈。
“你……”晚棠怯生生开口,“你真是我姐姐吗?”
“不知道。”萧迟兮坦言,“但我希望你是。”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碗和一把银质小刀,放在桌上:“我需要你的一滴血,验证一些事。你愿意吗?”
晚棠看着那锋利的刀刃,脸色更白,但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如果……如果验证了,我能回家吗?”
“回家?”萧迟兮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你的家在哪里?”
“在江南……杏花村。”晚棠眼中泛起水光,“养父母开了间豆腐坊,弟弟才八岁……我想他们。”
萧迟兮沉默片刻,银刀轻轻划过她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落入玉碗,在碗底晕开。
然后,她划破自己的指尖。
两滴血珠在碗中缓缓靠近、触碰、最后……融合。
完美的相融,毫无排斥。
萧晚棠瞪大眼睛:“这……这是……”
“血亲之证。”萧迟兮轻声道,心中却无波澜——她早有预料,“你是我的妹妹,同父同母的双生妹妹。”
晚棠的眼泪滚落下来:“那为什么……为什么爹娘不要我?”
“不是不要。”萧迟兮用丝帕为她包扎伤口,“是保护。至于为什么……”她看向窗外,“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暖阁门被推开,谢孤舟快步走入,脸色凝重:“陛下,北境运来的水晶棺已至宫门外。还有……陆修明在狱中自尽了。”
二、天牢·凤君绝笔
陆修明是撞墙而死的。
玄铁囚室的墙壁上,留下大片喷溅状的血迹,呈暗红色,早已干涸。他的尸体靠在墙角,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左手摊开在地,掌心里用血写着两个字:
“不悔。”
右手边,是一封以血代墨写在囚衣内衬上的遗书。
萧迟兮站在囚室门口,没有进去。谢孤舟将那件染血的囚衣递给她,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
“迟兮: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去见母亲了。不必为我难过,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有件事,之前未说:晚棠不仅是你的妹妹,还是……先帝与南诏巫女所生。当年先帝南巡,与那巫女有一段情,归来后才知她怀有身孕。彼时大雍与南诏关系紧张,此女若公开身份,必成两国争端。故先帝命慧荣太妃安排,让你母亲(皇后)假装怀双胎,实则将晚棠记为嫡女,秘密送出宫抚养。
你母亲至死不知此事。先帝临终前告诉我真相,是希望若有一日你身陷绝境,晚棠能救你——因为她是纯粹的星穹血脉,未受皇权龙气污染,她的血能净化镇国玺中的怨念。
但还有第三种方法,是我昨夜才想通的:若你们姐妹二人同时以血祭玺,或许能既化解怨念,又不伤性命。因为星穹的诅咒,针对的是‘血脉单薄者’,若双生血脉联手,或可抵消。
试试吧。就当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另:司辰真正的目标不是星门,是‘噬星者’。他以为开启星门能引来噬星者吞噬此界,再以星核之力控制噬星者,成为新世界的神。可笑。
保重。若有来世,愿你我生在寻常百姓家。
修明绝笔”
萧迟兮看完,将囚衣缓缓折好,递给谢孤舟:“厚葬。按……凤君之礼。”
谢孤舟一怔:“陛下,他毕竟是罪臣……”
“他赎罪了。”萧迟兮转身,声音平静,“而且他说得对,若有来世……愿我们都生在寻常百姓家。”
她走出天牢,黎明前的寒风吹起她的发丝。
谢孤舟追上来:“陛下,那水晶棺……”
“去看看。”萧迟兮眼中闪过暗金色光芒,“看看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姨母。”
三、水晶棺·血脉真相
宫门广场上,那具水晶棺静静停放在晨光中。
棺椁通体透明,棺盖紧闭,内里躺着的女子果然与萧迟兮容貌极其相似,只是年约四十,眼角有细纹。她穿着南诏巫女的传统服饰,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枚青黑色的钥匙——正是地匙青黑钥。
而更让萧迟兮瞳孔收缩的是,女子的胸口处,插着一柄短剑。剑身非金非铁,呈暗红色,与太祖骨片材质相同。
“这是……”谢孤舟皱眉。
“星穹之骨所铸的‘诛心剑’。”萧迟兮缓缓走近,“专杀星穹血脉。她……是自尽的。”
巫蠡被急召入宫,此刻正围着水晶棺转圈,口中念念有词:“棺盖上有封印咒文,是南诏最高级的‘九死封魂术’。若强行开启,棺中尸身会瞬间化为飞灰,连魂魄都不得超生。”
“能解吗?”萧迟兮问。
“需要施术者的直系血脉之血为引。”巫蠡看向她,“也就是……您的血,或者晚棠姑娘的血。”
萧迟兮沉默片刻,转身:“去请晚棠来。”
半个时辰后,萧晚棠被带到广场。看到水晶棺中的女子,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嘴:“她……她好像我……”
“是你的母亲。”萧迟兮轻声道,“她叫萧月漓,是先帝的妹妹,也是……我的姨母。”
她简单解释了当年之事:萧月漓自幼被送往南诏学巫术,实则是先帝布下的一枚暗棋,用以监视南诏与教派的动向。但她爱上了南诏蛊师,生下了晚棠。事情败露后,为保全女儿和先帝的计划,她选择自尽,并将自己的记忆与星穹血脉的传承封印在这具水晶棺中。
“那钥匙……”晚棠指着棺中女子手中的青黑钥。
“是三钥之一的地匙。”萧迟兮看向谢孤舟,“去取星钥墨珠和心钥仿品。”
三钥集齐,或许能解开更多秘密。
谢孤舟领命而去。
萧迟兮则牵起晚棠的手,走到棺前:“你愿意……见见母亲吗?”
晚棠咬着唇,良久,重重点头。
萧迟兮用银刀划破姐妹二人的指尖,将血滴在棺盖的封印符文上。血液触及符文的瞬间,青光大盛!棺盖缓缓滑开,没有化为飞灰,反而散发出一股温和的星力波动。
棺中女子竟缓缓睁开了眼——不是复活,是残留的意念被血脉唤醒。
她“看”向晚棠,眼中涌出虚幻的泪水:“我的……女儿……”
“娘……”晚棠跪倒在棺前,泣不成声。
萧月漓的虚影抬起手,轻抚女儿的脸颊,然后转向萧迟兮:“迟兮……先帝托我……留给你的话……”
虚影开始消散,但声音清晰传入萧迟兮耳中:
“星穹血脉的宿命,是守护此界,直至星火重燃。镇国玺中的怨念,需双生之血共祭方可化解。但化解后……你们二人将永远血脉相连,一人伤,另一人同感;一人死,另一人亦不能独活。”
“先帝当年分开你们,不是不爱你,是怕你承担这份‘共生’的代价。但现在……别无选择了。”
“还有,小心司辰。他要的不是星门,是你的身体——只有星穹之女的身躯,才能承受噬星者的降临。”
虚影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