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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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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仪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在郁将军那儿听竞弘说了,肠子都拉出来切了,呼啦啦全是血。他给吓得不轻,直问我‘大夫是个什么来头?看着杀鸡都不成,结果开肠破肚眉毛都不带皱的’。”

裴仪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因为笑了,面上恢复了点气色,起身偏头道:“只一寸长的口子,不算什么大手术。但这里既没有层流手术室,也没有抗生素,再小的手术也难办。

刚才小伙子醒了,我看了看,到底年轻底子好,恢复得还行。”

傅瞻见她脚步虚浮,只陪着她慢慢走,“我刚才见齐香在小间里给风寒的号脉,其他的也都治了?”

他顿了顿,埋怨道,“你也不歇歇,一来就哐哐全治了。看脸白得跟纸似的,明日只管跟着我到处转转,咱们也找找线索,别光顾着治病。”

裴仪只在如水的月光下叹气,一张脸白得像要透明,眼光却如寒潭般凛冽透彻,“锐器伤和骨折齐香在京城见得少,我恨不得全教给她。

好在她在神农谷的底子好,施针用药都是在行的,再补充些西医的理念,不愁不成大器。

等她能独当一面了,我便只要靠药学和化学知识捣鼓些药物,再查查案子,就轻松多了。”

次日,裴仪依旧起了大早,先往医疗棚查看了一遭,发现昨日的伤患都有所好转。她带着齐香给锐器伤的几位一一换了药,根据伤口渗出情况定了换药频率。

又去看了钟小勇。

小伙子凌晨时分已经排了气,早间喝了些米汤,人也缓了过来。见了裴仪,一个劲地要给她磕头。

“先躺着。明日开始下地活动,不要逞强。再吃上三五日的馒头、烂面条过渡。到十五日再去参加训练,郁将军那头我去说。

你还年轻,一切都慢慢来。”

钟小勇的眼眶湿润了,抿着嘴说不出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又过了一刻,郁竞弘来接裴仪去校场。

“姐,快去,这里我看着,”齐香将她推出门,“你放心吧。”

郁竞弘见了齐香,脸色有些别扭,结结巴巴似是想要道歉。不料齐香连一个招呼也没打,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尴尬。

“齐香年纪小,性子也单纯,快人快语的,小将军还请不要见怪。”裴仪忍不住替他解了围,又岔开话题道,“王爷在校场可是要练兵?”

郁竞弘傻乎乎啊了两声,好像刚刚找回自己的舌头似的,连忙道:“早间操练过了,马上练‘白打’,王爷说请您过去开开眼。”

裴仪心中既好奇又诧异,她一个工作了好几年的急诊大夫,男女老少、三教九流、媸妍美丑、高矮胖瘦,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纵然私下里有些地方不爱去,但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不是吗?

他傅瞻又能有什么新花样?

正这么想着,远远听见校场内喊声一片,细听又听不分明。

郁竞弘面上出现了些兴奋神色,领着她越走越快。

没走几步便闻见了轰天的汗味儿。就好像在无风的夏日午后,进了有四十个男高中生的教室。说不清楚是臭、是酸还是什么发酵的气息,有点类似于没熟的烤肉,撒了盐,去了腥,却带一点点膻,大体可以称为人味儿。

裴仪心中笑了笑,再加点消毒水和酒精,夏季的急诊室也是这个味儿。

进了校场,往点将台上一站,郁竞芳远远地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郁竞弘却不知什么时候开溜了。

裴仪好奇地往下看,好似在凝视一锅烧滚的油。只见校场里的男儿们三三两两扭打在一起;还有围观的,拄着拐、叉着手、抱着胸、勾搭着肩背,有人喊“好”,有人骂“废物”,有人嚷嚷着“再来”。

古铜色的肌肉好似山峦起伏,小溪一般的汗水沿着脊背滚进腰带,他们身上泛着的油光、充满专注与战意的乌黑瞳孔,在艳阳之下熠熠生辉。

沙场上尘土飞扬,并不见一树一草,但这里的生命力,兴许能盖过南方草长莺飞的早春三月。

裴仪心中一热。自己常年瘦弱疲劳,又基本与病患打交道,想来这种几乎能突破天际的生命力,才是傅瞻想让自己见识并获得感染的吧?

她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找寻,终于在偏东靠近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傅瞻。

他没穿铠甲,甚至去了外袍,只一身淡青色的细麻袴褶,窄袖、窄腰、窄裤腿,腾挪辗转之间却十分方便。

裴仪不止一次见过傅瞻动手,但要么是在黑夜的偷袭中,要么是在双溪寨的饭桌上,诸多掣肘,都不似今日一般大开大合。

只见他对面是个方脸的汉子,二人电光火石只见过了十来掌,步伐进退之间还掺杂了好几个横扫。突然,二人手臂一架,腰一沉,马步一扎,如同两条牛似的,沉默地角起力来。

傅瞻修养久了,论身型力量并不占优势,裴仪尚且没来得及担心,便见他猛得一卸力,好似万丈天河被纳进芥子葫芦,引得方脸汉子往前一扑,又经他长腿一绊,便如同西瓜一般滚了出去,砸起好一片尘土。

在一片笑骂声中,他对面又站了个八字眉的……

裴仪武术细胞欠缺,看不出什么招式,只发现傅瞻是个极擅扬长避短的。遇见力量型就靠攻速,遇见速度型的就改成迂回持久战,遇见力速兼修的还能打一手声东击西,端的是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偶尔有失手的时候,被摔翻在地或者挨了两下子,又很快跳将起身,和和气气地重新摆了个起手式。

如此一连斗十几轮,在一片沙尘中,傅瞻退到场边,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反手揪住上衣后背,狠狠一提,肩膀一耸,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欠身,后背便露出了白花花一片被汗水浸湿的皮肤。他狠狠抖搂了几下,好似将密不透风的黏腻都撕碎了、扯烂了甩在热风里,方才整整衣襟,回到点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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