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在我手上,查是为了保命,是势在必行,是破釜沉舟。
妹妹啊,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肃王府的势力,也应当知道我们的处境。”
裴仪一动不动地听着,脑子里却转得火花闪电一般。
“
不对,肃王确实与太子势同水火,但王妃却不。若是王妃从我这里诓了东西,转头投靠了太子,翊王府成什么了?”
韩牧桢掩着口哈哈大笑:“妹妹实在缜密,太合我胃口,你我若是早相识十几年,必然能成密友的。
你不用担心我投靠太子——我是韩家嫁出去的女儿,与韩家切割不开的。而韩家树大根深,早已与肃王府绑定,王爷一旦倒了,韩家绝无可能全身而退。至于太子,还没有庇护整个韩家的能力。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肃王府、韩家,拼死一搏。”
“王妃,若我出了门就向太子告密呢?”
韩牧桢笑得连眼泪都溢了出来,轻轻抹了抹眼角,“妹妹,你向太子投诚?你若是肯向太子弯腰,又何必故意落水呢?是因为不想当太子妃么?”
她挪了挪凳子,伸出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像两个闺中小女儿耳语似的,“而且,雁臣还在牢里吃苦呢,妹妹就一点也不恨太子吗?”
“什么意思?”傅瞻酒醉j*i*a*n杀民女的案子,她一直将肃王府视为头号嫌疑对象,因为在太子和肃王之中,后者损失更大,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肃王府更可能报复。
韩牧桢惊讶地看着她,良久道:“妹妹不会认为,雁臣的案子,是肃王府搞得鬼吧?
一来肃王府前有丧尸案,后有公主卧病,尚且自顾不暇;
二来朝野皆知丧尸案是雁臣查的,但如何判还在斟酌;肃王府上下这时候恨不得离雁臣远远的,唯恐他有什么意外、好叫人把脏水泼在肃王府头上,哪里还敢弄个命案招惹他?
三来这案子实在儿戏,连我一个外行都看得出来漏洞百出,大理寺查出原委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你想想,是谁最希望能将翊王府拖住呢?先拖到公主闭眼睛,再拖到丧尸案判下来,拖到太子府一家独大为止。
再有,太子夫妇素来为天下德行的楷模。但妹妹,我说句不好听的,肃王府虽然打过你们二人的主意,可都不曾下狠手。倒是谁明里暗里怂恿雁臣干些送命的差事呢?”
裴仪眨眨眼,觉得韩牧桢的分析合乎逻辑。肃王府行事虽然大开大合,该谨慎的时候却是分毫不差的。从山腹中的丧尸基地紧急撤退就能看出来,确实不像是能干出这时候跟翊王府不对付的事情。
倒是太子,借刀杀人的把戏,已经玩了太多次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翊王府和肃王府短暂结盟,也未尝不可。
“不对,肃王府与太子府斗了多年,手上没点儿对方的把柄?”裴仪眼睛一瞪,“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都抖落出来不就行了,如何还要临时找翊王府要证据?”
韩牧桢似是有些赧然,哼了一声,“太子那头,开矿、赈灾、修水利,这些事情咱王爷也做过,里面的门道都清楚,算是互有牵制——这时候就不好拿出来了,免得被反咬一口。
唯独五马巷的案子,与肃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又能打烂太子‘仁德’的脸面,最合适不过。”
裴仪将她的话思索了几遍,觉得有道理,便道:“我可以答应,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你先说关于雁臣的线索,我觉得合用,咱们再谈结盟;第二,证物不能带走,但你查到的消息与我同步,若是需要呈堂证供,叫大理寺或是刑部的人来翊王府取;第三,不管肃王府和太子府之间要如何争斗,它背后是血淋淋的人命,请你答应我,要为五马巷枉死的百姓伸冤。”
韩牧桢挑了眉看她良久,终于问:“郡主不觉得自己贪心吗?”
裴仪慢悠悠给她添了茶,同样支了下巴,慢悠悠道:“王妃刚才自己也说了,雁臣迟早是要被放出来的,他五大三粗的,多吃两天苦没什么。
倒是肃王府,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还如何背水一战呢?之所以肯将证物托付,是因为翊王府暂时没有实力清查。可今年查不了,不代表明年查不了——只不知道肃王府还能不能等到。”
韩牧桢盯住她,试图寻找让步的空间。但她失败了,叹了口气,“按本朝礼法,秦芸与雁臣在重大场合至多只能坐八尺宽的马车,一般七尺。雁臣年少,向来是顶格的;”她撇了嘴,“秦芸却喜欢彰显自己‘贤德’、‘简朴’、‘克己’,偏要乘五六尺的。
大理寺已经派人丈量并且记录了城外溪水边的车辙宽度,你去查查,定然有结果。”
“这算什么线索?”裴仪反驳,“就算车辙印子只有五尺,也不能认定车上的不是雁臣——万一他换车了呢?”
“你这个小姑娘啊,叫我怎么说!”韩牧桢恨不得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你想想,裘阿莲是被人带走、先j*i*a*n后杀的,案发很可能就在车上,有点那……什么的,车上会不会留下痕迹?要不要送去清洁或者维修?京城的车铺就这么几家,翊王府想查哪家查不到呢?”
这倒是一条线索,也亏得韩牧桢熟悉礼法,又结过婚,不然让裴仪自己想,完全注意不到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