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念,”他忽然开口,“那枚钥匙……你收好了吗?”
“颜湛收着。”
“那就好。”沈墨睁开眼,眼神清亮得异常,“那些证据,足够扳倒许夫人和太子。但你们要小心——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顿了顿,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梨花形状,花瓣纤薄如纸,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郑念怔住。
“我和清菲的定情信物。”沈墨摩挲着玉佩,眼神温柔,“她说,梨花虽然开得短暂,但年年都会再开。就像人的情意,就算这一世不能圆满,来世……总会再续前缘。”
郑念接过玉佩,入手温凉,像握着一颗温柔的心。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知道,我活不过今天了。”沈墨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昨夜高热又起,我能感觉到……时候到了。”
郑念的手一颤,玉佩差点掉落。
“别难过。”沈墨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这三年来,我每天都盼着这一天。现在终于来了,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
“郑念,替我好好活着。替清菲,替我,替所有没能好好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郑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年来,她第一次哭得这样撕心裂肺。不是为姐姐,不是为沈墨,是为这世间所有被命运撕碎的美好,所有无法圆满的情意,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我会的。”她哽咽着说,“我答应你。”
沈墨笑了,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他接过酒杯,又喝了一口梨花酿,然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真甜啊……”他轻声呢喃,“清菲,今年的梨花……开得真好看……”
声音渐渐低下去,终至无声。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他的嘴角还带着笑,像睡着了,做着美梦。
郑念跪在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海棠花在风里摇曳,落下几片花瓣,飘进屋里,落在沈墨的衣襟上。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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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颜湛推门进来时,郑念还跪在那里。
“他走了。”郑念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颜湛走到榻边,看着沈墨安详的睡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把他和姐姐葬在一起。”郑念站起身,腿因为跪得太久而发麻,她踉跄了一下,颜湛扶住她,“埋在梨花树下。”
“好。”颜湛点头,“我去安排。”
“等等。”郑念叫住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梨花玉佩,“这个,你收着。”
颜湛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这是……”
“沈墨和姐姐的定情信物。”郑念看着窗外,“他说,梨花年年都会再开。我想……等这一切结束了,如果我还活着,就把这玉佩埋在他们坟前。”
颜湛握紧玉佩,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将沈墨的遗体收拾妥当,用白布仔细包裹。郑念为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姐姐生前常说他穿最好看的颜色。
傍晚时分,陈幕僚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家丁来了。他们在侯府后山的梨树林里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挖好了墓穴。
下葬时,夕阳正好,将整片梨树林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梨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零星几朵,在晚风里瑟瑟发抖。
郑念将沈墨的骨灰坛放进墓穴,又将姐姐那枚梨花木簪放在旁边。那是她当年从姐姐遗物中留下的唯一东西。
“姐姐,沈墨,”她跪在墓前,轻声说,“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颜湛站在她身后,看着墓碑上刻着的两个名字——郑清菲,沈墨。名字并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她忽然想起贺晚江。
想起他说“等到了江南,我天天给你跳舞”。
想起他坠崖时,那双惊愕的眼睛。
想起她刻在百丈崖岩石上的字:“贺晚江,死于此处。杀他者,必偿命。”
血债血偿。
这四个字,如今成了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走吧。”颜湛扶起郑念,“天快黑了。”
两人并肩下山。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像两道永不分离的羁绊。
“颜湛,”郑念忽然开口,“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颜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知道。也许……去百丈崖,陪着他。”
郑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颜湛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尖锐的疼。
“不行。”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贺晚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颜湛转头看她。
“他那么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的。”郑念握住她的手,“活着,好好活着,替他看遍这世间的风景,替他尝遍这世间的美食,替他……好好爱这人间。”
颜湛的眼眶红了。
“可我……”
“没有可是。”郑念打断她,眼神亮得灼人,“颜湛,我们是同伴。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只有复仇,还有我。我不会让你死的,就像……你不会让我死一样。”
暮色四合,山风吹过,带来梨花的残香。
颜湛看着郑念坚定的眼神,心中那团冰冷的火焰,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活着。”
“一起复仇,一起活着。”郑念握紧她的手,“直到……所有该偿命的人,都付出代价。”
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有泪,有恨,有痛。
但也有光。
有希望。
有……彼此。
下山的路很长,但她们知道,只要并肩而行,就没什么可怕的。
从今往后,双刃合璧,所向披靡。
许夫人,太子,组织……
所有挡在她们面前的人,都将成为剑下亡魂。
而她们,将踏着血路,杀出一个崭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