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趁初芮转身之际,白清苡持针刺入,前者的脑户穴中。
初芮瞬时身体瘫软,白清苡抱住她,将她安置在一旁的贵妃椅上。
换上初芮衣服,扎着侍女的发式。白清苡低头,只对护院说,是出去给主子请大夫,便轻松出府。
她寻了辆车,给了些银两,带她至城中。
城中最繁华的中正街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之势,沿街围了五六层。
白清苡混入其中,站在大将军府的正对面。
人群涌动,伴着始终贯穿的喧闹声,她同周围人们一样,朝着远处望去。
陆景辞头顶五线流苏反结喜帽,身着赤诚阔袖蟒袍。
侧脸线条如雕刻出那般优美流畅,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高大的身形,骑在宛驹上,显得格外英俊潇洒。
白清苡瞧着一月未见的昔日爱人,鼻尖发酸,却忍着不敢落泪,只怕泪水模糊视线,不能将他的样子完整映入眼中。
陆景辞勒住缰绳,片身下马,朝着立在大将军府门口的赵将军,深鞠一躬。
大将军赵培对眼前这个仪表堂堂、雅人深致的皇十七子,还算满意。他捋了捋胡须,表情严肃,同陆景辞教导着什么。
后者都是彬彬有礼地应下,鞠躬的姿态一直保持着。
见此情景,赵培这才扶起陆景辞行高辑礼的动作。将女儿赵初意的手,交到女婿掌中。
白清苡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眼睛里没有放过一丝一毫对面的举动。
陆景辞温和的笑着,扶着新娘赵初意登上婚车。
白清苡的心,随着那二人的身影,被撕裂着。疼痛感遍及全身,喉间仿佛被一直锁紧,几乎不能呼吸。心跳也顿了两拍。
远处,烟花腾空,明亮而瞬息的花火,闪耀在夜空中。
全城沉浸在喜悦祥和的气氛中。
此时,意气风发的陆景辞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骑马带着新娘回府,正是从白清苡面前经过。更不知,白清苡布满红泪,死命咬住下唇的模样,有多么凄凉。
一只有力的手,扣在白清苡手腕处,强行将她从人群中拉了出来。直至拖到巷尾,才松手。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徐笙辰的声音中,有着晦涩和压抑。
白清苡抬手,抹去挂在双颊的泪珠,回道:“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徐笙辰明白她言外之意,可是他在发现她藏在人群中后,便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他担心,她会冲动做出影响迎亲之举,更担心她因此被捕。
“看也看了,我送你回去吧。”他不愿,此时与她争执,只好柔声说着。
白清苡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垂眸,没有看向徐笙辰。
心被两股力量拉扯肢解。
一股力量同她说,现在哀莫大于心死,从此不再与陆景辞有任何瓜葛,便得余生安好。
一股力量却在旁叫嚣着,白清苡,你看到了,他可以身着喜服去迎亲大婚,他只是不要你。他杀了你父兄,灭你臣民,你岂能看他风光无限,守着娇妻安稳度日?
徐笙辰眉心皱成一团,看她不对劲的样子,急忙劝慰。
“苡儿,你要明白,陆景辞此时风头正劲。养母是高贵妃,自己又年少有为。莫不提旁的,就拿曦尚之事来说,他头功一件。你与他白袍染墨,再无前路。”
白清苡觉得浑身发冷,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又能如何反应。
他喉结一动,冲破礼教的束缚,握住她手。瞬时,感到一股冰冷,刺得掌心发疼。
“苡儿,都过去了。你相信我,不会再有更难的日子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言语间的紧张和小心翼翼,白清苡听得真真切切。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人。眼中波光流动,未曾开口,却说了很多。
徐笙辰有一瞬的晃神,唇边擒笑,假意不明。“我们回去吧。”
白清苡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突然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与他靴尖只有半寸之隔。
徐笙辰本能向后退了两步,先于她开口,“苡儿,你不要逼我。我虽不能给你名分,但总能给你安生的日子。你又何必虎口残生,以身犯险?”
她俯身,双手交叠扣在冰冷地面上,额头抵在手背。声音闷闷的,与往日空灵悦耳之声截然不同。“笙辰,我求求你。唯今能助我的,也只有你。”
徐笙辰立在原地,纠结地凝视着眼前之人。
他长叹一口气,下了极大的勇气才向她确认道:“余生且长。往昔是我疏漏。今后,我定护你周全。与其,在安王身边受伤,不如跟着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