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苡很清楚,只要自己用力划得深一些,就可以割破他的喉咙。她的父君和曦尚无数惨死的百姓,就不会枉死。
指肚感受到他喉间脉搏的跳动,她开始呼吸急促,内心不安与激动,疯狂交织。
正当她要施力之时,门口传来烟戎的声音,“姑娘,您起来了。”
白清苡放下手,恢复如常的神色。
她这才发现,陆景辞面红耳赤,额前一层密汗,显然是热症的表现。
“王爷他怎么在这儿?”未免烟戎疑心自己站在陆景辞面前的举动,便先发制人。“我唤了王爷几次,王爷睡得可真熟。”
闻言,烟戎放下手中托盘,走了过来。
瞧见陆景辞的不寻常之处,焦急道:“坏了,王爷这是病了。”说完,急忙朝外跑去。
白清苡执起桌上的茶盏,唇间吹出气,驱散茶面之热。
想来,定是那日离开时淋了大雨。而以他性子,又岂会因病缺席上朝之事。公务繁忙,药不到,自然是病得重了。
思及此,她摇了摇头,唇边嘲讽之色不予掩盖。
陆景辞啊,你真是为了上位,什么都可以弃如敝屐,包括自己的身体。
烛火葳蕤,烛泪低垂,佳人背身而坐,玉郎心意无人知。
而这寂静的夜中,同样有人望着烛火,始终不肯入眠。
“王妃,您歇下吧。三更天,您别等了。”侍女茗心在侧劝着。
赵初意坐在桌前,十指交叠撑着下颚。
幽幽之音道着闺怨,“王爷用了午膳便出去了。派人出去寻,也没回个准信的。王爷从未夜不归宿,我一个人也睡不着。”
“王爷位高权重,难免有事误了时辰。以奴婢看,不如您先歇下。让人守着门口,王爷回来就禀了您,也省得您惦记着。”
赵初意摆摆手,瞥了一眼案上的针线笸箩,吩咐道:“去把笸箩拿来,刚绣了单只。鸳鸯还是要成双的。”
茗心换过两轮蜡烛,院门被推开,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初意心中一喜,急忙放下手中的绣绷,快步迎了出去。
门外之人,身量高大。在屋门口,投下一道阴影。
赵初意瞧着那影子,欣喜地开口,“您怎么才回来?我让小厨房备了几道点心。”
那门外之人,双手抱拳,微微颔首,恭敬有礼。“属下见过王妃。王爷有要事在身,今晚不能回了。属下来取王爷的朝服。”
赵初意见来人是杜墨,再听他说的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王爷派你来取朝服?他倒是省了脚力。什么要事,让王爷府都回不得了?”
杜墨不卑不亢,只言道:“既是要事,属下委实不知。还望王妃见谅。请王妃将朝服交由属下,以免误了王爷上朝的时辰。”
赵初意即便心中不悦,也还是朝侍女使了个眼色。
很快,朝服被捧了过来。
杜墨接过朝服,“多谢王妃。”
一路上,小心谨慎,生怕有人跟踪,迅速回了别苑中。
*
陆景辞用过发散风热药后,人也清醒了几分。
简单梳洗一番,由杜墨伺候他换上朝服。“王妃可曾说什么?”
杜墨一边理着袖口,一边回道:“王妃自是不悦。问了您,因何故未回府。”
陆景辞‘嗯’了一声,便也不再问些其他。
他是在白清苡房中醒来,可是房中只有两个侍女守着。
她应知自己病了,却不守在此处……她对自己丝毫没有关心吗?这么一个深谙医术之人,就眼睁睁见着自己病着,置之不理?她……真的是忘了一切了吗?
陆景辞暗自思忖,待杜墨整理好朝服,率先走了出去。
出了房门,白清苡纤瘦的身影映入他深邃的瞳眸里。
她靠在昨日坐过的美人靠位置,此刻闭着眼,头搭在烟戎的肩膀上。
陆景辞脚步靠近,她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倒是一旁的烟戎睁开眼,想要行礼被陆景辞制止。只好解释道:“姑娘怕在房内扰了您清净,又惦记着您,便在这里等着。我劝过姑娘回其他房间,姑娘不肯。”
陆景辞温热的手掌,抵在白清苡侧脸上,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他坐在烟戎刚才的位置。为了让她靠着舒服一些,歪着肩膀,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不想惊醒她,又想贪恋这依偎的温暖。
温润的嗓音,同此时抚过他们身边的微风一样,令人舒爽。
只是这声音中,有着一丝疲惫以及叹息。“苡苡,你当真忘却了你我之间的一切?可我,却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
搭在身侧的一只玉手,此刻却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