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笙辰再来时,便瞧见那瘦弱单薄的身影,握拳虚掩唇边,咳声染肺。他快步走去,取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白清苡低头,继续行云流水地写着。
“没有好好用药吗?”徐笙辰温润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白清苡回首,正迎上徐笙辰那张如沐春风的笑颜。她放下狼毫,微微一笑。“有用药,但有的病情,还需拖一拖。”
那苍白脸色,架起那抹笑。在徐笙辰看来,只余疼惜。但他很好的将情绪掩埋,故作忽略。“在写什么?”
“复仇大计。”她玩笑地说着,看似轻松惬意。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玩笑,是用命去博弈。
徐笙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的神情。
“陆景辞这两天,可谓是人生得意。娶了大将军嫡女,又得了王上御赐的七宝珐琅匕首。想来王爵和赏赐,只会源源不断。”
白清苡没有一丝动容,甚至后面开始啜茶。
徐笙辰见此,忽而一笑。
这次救她回来,见到的都是她惊慌、无措、害怕、失控的样子。险些都让他忘记了,她本来的样子。正是那胸有成竹,尽在掌握中的神采。
“偶然遇到,最为适宜。虽会被猜忌,但比起其他相逢的方式,这样不会刻意。可以降低陆景辞的疑心。”白清苡将几张纸放在他面前,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的计划。
“自那日军营一别,他曾去采石场找过我,但不知何由,中途又离去了。而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应是颠沛流离的可怜模样。为避免他视而不见,我一定是忘记前尘的。”
徐笙辰颔首,对她的计划,表示认同。
“他可以不识蓬头垢面的我,但他一定要看到这个,才能认下我。”白清苡侧身,左肩衣领滑落六寸,左肩胛骨上一朵栩栩如生的雪之醉绽放着。
他有一瞬的痴迷,立刻避开视线。
不待他开口问,白清苡就已经给出答案。“这是我曦尚国花雪之醉,这刺青只有历代皇室嫡长女才能有。”
她拢好衣衫,不经意的双手将乌发扬在脑后,却不知印进对面人的心中。
“我先前受伤,陆景辞见过这个刺青。雪之醉虽为药材,但产量稀少,名不远播,故而少有人刺之。”
“我明白该如何安排了。”
她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见眼中蕴藏的信息。“还有一事,你要帮我。”
漆黑瞳眸中,倒映着那纠结的身影。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沉声问,“还要如何?”
前些日子,那些痛苦的回忆蜂拥而至,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放着。
那种疼痛,不单是头脑在记忆,就连身体也同样记忆犹新。
看着白清苡整个人都微微发抖,更有几颗珠泪滴在桌案上。
徐笙辰起身,欲要上前。
她猛然抬头,颤抖的唇瓣里,艰难道出两个字。“打我。”
他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缓缓问出心中质疑。“打你?”
白清苡长舒一口气,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抬手拭去双颊上的残泪,平静地解释着,“是,每天都要有新伤。既然,要营造一路受尽苦难,每天挨打是正常的。并且,要打我的头,有淤血才能证明头被重创,会得失魂症。”
徐笙辰蹙眉,显然对她的要求,并不赞同。“我会为你安排大夫,你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宋祗年。”白清苡只道出这个名字,就已无需多言。
他当然知晓,有宋祗年在陆景辞身边保驾护航,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瞒天过海的。
但巧在,宋祗年被封郡主用以和亲的姐姐病重,他已启程去洛璃为姐姐医治。
“你放心,宋祗年不在。”
有了徐笙辰的承应,她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宋祗年敏锐多疑,他不在,那便是最好。陆景辞素来自信,只要让他相信,我的确是忘却前尘,他会留我在身边。”
“不过,做戏做全套。不来点真的,陆景辞是不会轻易放下戒备心的。”白清苡说着,白皙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来回摩挲着,似乎是在思虑着什么。
“你只需说,你要我做什么。”徐笙辰凝视着她,极力配合。
昔日,她曾向他说过这句话,今日他亦如此。
而未道出口的是,只要是你说的,是你要的,我全部成全。
白清苡手上动作一顿,她下意识迎上徐笙辰那双看似清亮,实则幽深的眼眸,心蓦然疼了一下。
“笙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