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安转过头,看向林尽染,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杀了那个幻影。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母亲,绝不会让我放弃修行,放弃自己的路。”
林尽染怔住了。
沈清安拍了拍她的肩:
“每个人要面对的都不一样。但你要记住,无论幻境里出现什么,那都是假的。守住本心,才能走出来。”
镜花水月阁。
宋砚礼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长袍,依旧摇着那把墨玉折扇,见林尽染进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休息得不错。”
林尽染行礼:
“宋师兄。”
“昨日教你的引气之法,可掌握了?”
“大概…掌握了…吧?”
“大概?”
宋砚礼挑眉,“修仙之道,最忌‘大概’二字。今日我们换个练法。”
他合上扇子,在空中虚虚一划。
水面顿时泛起涟漪,无数水珠从湖面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朵朵透明的莲花。
“用你的灵力,让这些莲花同时绽放。”
林尽染愣了愣:
“同时?”
“同时。”
宋砚礼在岸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镜花灵根对灵力的掌控要求极高。你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七日后上了擂台,不过是给人送菜。”
林尽染咬咬牙,闭上眼睛,调动丹田里的灵力。
识海中,那朵并蒂花微微颤动。
她尝试分出一缕灵力,注入最近的一朵水莲——
“噗。”
莲花开了,花瓣舒展,晶莹剔透。
但其他的莲花毫无动静。
“继续。”
宋砚礼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林尽染深吸一口气,这次她尝试同时控制三缕灵力。
可灵力刚一离体,就变得难以掌控,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唔……”
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灵力不是蛮力。”
宋砚礼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折扇轻轻点在她后心,“要像这样——细、稳、绵长。”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涌入她体内,引导着她那些乱窜的灵力回归正轨。
同时不知不觉中隐藏了那个红色的印记。
“感受灵力的流动,像感受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你不是在‘控制’它,你本身就是它。”
林尽染顺着他的引导,重新调动灵力。
这一次,她不再强行分割,而是让灵力如溪流般自然分流,缓缓注入那些水莲。
一朵、两朵、三朵……
渐渐地,更多的莲花开始绽放。
但就在她即将成功让所有莲花同时开放的瞬间,眉心花钿突然剧烈发烫!
剧痛袭来,比昨日更甚。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却没有摔进水里。
宋砚礼扶住了她。
他的手掌很稳,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却让林尽染浑身一僵。
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柏的味道。
“又发作了?”
宋砚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尽染挣扎着站稳,脸色苍白:
“抱歉,这个我好像控制不住…”
“不必道歉。”
宋砚礼松开手,退开一步,“双生灵根共鸣时的反噬,本就会间歇发作。你师兄那边,此刻想必也不好受。”
林尽染抿紧嘴唇。
“但这是你必须适应的。”
即使林尽染天赋异禀过目不忘,但在神镜花面前都显得十分微小。
宋砚礼转身走回岸边,“选拔时,你可能会遇到更强烈的共鸣。若连这点痛都忍不了,不如现在就放弃。”
“我是不会放弃的。”
林尽染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赢,要拿到仙灵草。”
宋砚礼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几分。
“那就继续练。”
他说,“练到你能一边忍着反噬之痛,一边让所有莲花同时绽放为止。”
林尽染重重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抗拒眉心的灼痛,而是试着去接纳它,感受它。
疼痛依然存在,可渐渐地,她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波动。
遥远,却清晰。
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
许尽欢。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而远在静室闭关的许尽欢,在这一刻,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缕透明的灵气丝线,正微微颤动。
“找到我了?”
他低语,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