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辈子避世不出,其实也无所谓,可她心里总有一些放不下的事。
放不下什么呢?大概是……名字?
[我叫颜汐,你叫什么]
记忆中的少女一袭粉白襦裙,鞠球端持于手,明媚的有些晃眼。
颜岁停下手中转动的玉牌,无奈一笑,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快三百年了,竟然还是能清晰的记得女孩的样子。
时间真是未曾停留片刻,转瞬之间三百年。当初她只是在逃亡的途中跳海逃生,不知为何醒来就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因为是身穿,她在这个无依无靠的世界每天都过得很狼狈,好在她早就习惯、也很擅长每天连滚带爬地求生。
——毕竟她怕死。
“名字吗?”她有,赋予她生命的那些人给予过她名字,尽管她一开始就是不被期待的那个。
这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但那一刻的她做不到用那个名字提醒自己的来路。
“不介意的话你以后就叫‘颜岁’,与我姓同字的颜,要长命百岁的岁。”给第一次见面的人取名的行为有些儿戏,但少女却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如何?”
那一刻是如何呢,如释重负、亦或是重获新生?
只是后来,晨曦的海棠终是入了红尘的泥潭,颜岁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她的后代平安顺遂。
本是只能如此,可谁料她这一代的后辈中竟是出了个有仙缘的。
凡域她能护着,来了玄洲她便不能事事顾及。
叶清唯,她远远见过那孩子几次,竟是同故人有几分神似。
其实她也明白人家有宗门、有师尊、有师兄师姐,根本不需要她自以为是的守护。
谁都不需要她,只是她放不下。
只是她自己放不下而已,她当然知晓表里如一的洒脱更有利于修行,可她有很多事放不下。
——以及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颜岁将符玉攥紧在手心,在确认无威胁后决定察看一番,她将神识刚探入其中便“看见”一张玄洲舆图,饶是有心里准备,也还是惊了一下。
暗笼天价的灵域地图,也不能如此详细的描绘出灵域各处。
她仔细的看了一下,更是有些头皮发麻,她自认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几处人迹罕至的藏身之地,都在其中可见。
灵域无错处,那么妖域和魔域八成也是没问题的。颜岁有些不敢去想这地图在玄洲的价值,更不敢去想,这符玉还只是入门的“钥匙”而已。
这“川原塔”到底是什么来头,道盟那些大人物们为什么会放任这种势力在玄洲?
神识回笼时,颜岁心惊未减,可疑心却是少了些,人家总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地来骗她这种小人物。
不过,假有假的阻碍,真有真的困难。纠结再三,颜岁还是将符玉挂在腰间,带着它一起下了楼。
夜晚山风拂在身上有些冷,她打了一个响指,四周火光顺势燃起。
林中唯一的光亮处,可比满天星辰惹眼的多,但她敢如此毫无顾忌,是因为“云休宗”范围之内一直设有某种「术制」结界,这可不仅仅是“从外面并看不见里边”的情况,否则她也不敢贸然带“东西”进来。
颜岁今日早早回到房间,却是彻夜难眠。
那张地图上着重标记了川原塔入口的位置,灵域最近的入口在玉常地带,不算远,与她去暗笼差不多的距离,就仿佛像在是给她两个选择,选择一笔巨额的财富还是一条未知的路。
看起来都对她有利,所以只需要考虑风险。
她有选择,但在事实来临之前,所有选择都是未知。颜岁有些分不清,“符玉从她这里出手”和“她自己使用符玉”哪个更危险。
思前想后,一夜无眠。
天微刚亮,颜岁如往常那般戴上面具登上灵舟。
飞舟行的急,飞舟里的人却看似悠闲的烹茶,毕竟她事情一但想清楚便不去纠结,这人明明每天都在心里敲打小算盘,但面上总是表现的洒脱,仿佛与生俱来的散漫慵懒,让人有一种所有事都在她掌控之中的错觉。
但其实她惜命得很,此番出行也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尽管这种事没有正确答案,最终她也只是作了一个自认为正确的决定。
颜岁望向窗外天,无奈一笑,她这几年的“安逸”日子还真把自己过怯懦了,明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该知道的——凡人修仙本就是赌上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