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有肉!有肉啊!”看起来很年轻的马快兴奋地跑进幄帐。
坐在桌边的青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顺着那人的示意看向桌对面。
“有肉你就吃。”被叫“头儿”的女子视线都没离开桌子上地形图,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能钻进去。
年轻马快立马抿住嘴,蹑手蹑脚地把装干粮的包袱递给那青年男人,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去,随便找了地方坐下。
旁边双眼间距较宽的高瘦男人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刚坐下的年轻马快,压着声音调侃:“十六啊,干粮能吃出肉味,你这是魔怔了呀!”
“嘿!老黄,你不信我是吧!”戚十六把手中剩的烙饼一口气全塞嘴里,又拿了一个新饼掰开向同伴们展示,他脸部本就较圆,被烙饼撑起腮帮子后看起来就更圆了,“咦?这个怎么没有油渣。”
午时,因着饭点搜寻的人分批回来,公仪梦回神时就听见幄帐外什么“就一个”“吐出来”“臭小子”……“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她刚想出去训斥就被对面的人打断。
“由他们去吧。”坐在女子对面的青年男人比其他人稳重一些,只是腿脚不便,行动要依靠轮椅,“在这荒山蹲守快两旬,难得还能有这般心态。”
“守了两旬,能走的路都封死,该搜的地方也都搜了……”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要回去吗?”褚昔余抬头看向她。
“不,继续搜。”公仪梦接过干粮狠狠咬了口,“明路不通必有暗道,我就不信,几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她本想继续钻研路线,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对面的人:“阿褚,你行动不便,要不你先回……”
“轰——”与此同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发生什么事了?”未等戚十六窜出去查探,就有人急匆匆跑进帐汇报:“头儿,有人炸山!”
“炸山?”
——
颜岁来初洲已经两天,因为来的赶巧,所以也在这牢中待了两天。
经过审讯时的套话,她大致了解目前的状况:此处是景国境内的桑梓城,大约从半年前开始,这地方经常有人失踪,奇怪的是,失踪的人没有任何共同点。
“云车初架瞰尘蒙,可忍见,赤土苍生泣晚风。”
并不是没有线索,经过衙门查证,是有伶人趁职务之便拐人,所以全城的戏馆都被牵连,来此地路歧人也都进了牢。
“庙宇香残求雨信,金身稳坐祷声空。”
颜岁比较特殊,所以单独关押在最深处,但因着听力好,她能听到外间的乐声,时断时续却曲同意合,说起来,她也有好久没去听曲儿,虽然她不喜悲情戏,但这对家合调,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甘霖纵洒三千界,不净豺狼噬骨凶。”
闭目养神,撸狗听曲,可真是好雅兴。
她想起自己还随身带着茶和点心,但这毕竟不是玄洲,不方便拿出来,何况她是身陷囹圄,表现的太过悠闲好像有些不礼貌……
不过还有比她更惬意的,某只小东西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要不是它一直在轻摇它那一段小尾巴,她都以为她的小狗不活了。
对长寿来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让自己被岁岁多抱一会儿才是正事。
“欲挽……”一句未完便停,没有人接,牢中陷入寂静。
应是有衙役来巡查,但不知为何都于玄关处驻守,只有一人继续入内,其脚步轻盈,步伐稳健有力却落地无声,一听便知是个基本功扎实的练家子,有这般功夫的,哪怕颜岁不利用修士的感知也很容易知道来者是谁。
公仪梦打开了颜岁牢房,与她对坐,巡夜灯的光亮即便合着眼也隐隐能见。
颜岁没有询问来人,依然坐在原地,而公仪梦坐下后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仔细盯着颜岁的脸,像是如此便能看出端倪。
她知道行不通,可她实在不解。
她向来对人过目不忘,所以就算她不刻意去记,只是看一眼也不应该没印象,可她每次回想今日事,都记不清晰此人的样貌……当真是瘆得慌。
公仪梦本就不是含蓄的性子,观察片刻无果,竟是忍无可忍地问了出来:“颜姑娘,我只有见你本人的时候才能想起有关你的事,你可知……”为何?
话没说完公仪梦就有些后悔了,她这是在问什么?这问题也太莫名其妙了!
正当公仪梦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时候,颜岁突然开口:“记不住吗?”
“啊?”公仪梦楞住,思绪被这同样莫名其妙的话打乱。
颜岁心下了然,“记不住”是正常的,虽然被压制了修为,但她依然是金丹期的修士。
炼气是入门、筑基是基础;修士结丹,引灵入识海,如此才算正式踏进“成仙之路”,才算是有资格去追寻那道妙非常的境界,所以凡人对其感到“模糊”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自她结丹之后来初洲的次数也不少,这小丫头还是第一个察觉到的,颜岁睁开眼,抬眸打量眼前人。
公仪梦没料到这姑娘敢如此不遮不掩地回视她的目光,本意想对峙,但几乎是瞬间就败下阵来:“是,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