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洲的大多数人都是升仙无望,寿命也同凡人相差无几,这些人分两类:认命的称为世修,不认命的被叫做散修。
只是在各宗各派弟子眼中,没有主修术法的修士都被归类为杂修。
宗门弟子对杂修有很严重的刻板印象,其中之一便是: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总是借着生在玄洲的优势从凡人身上找自尊心。
去凡人那边装一装倒也无事,但这帮家伙对灵域没啥贡献,偏偏很会变着花样儿给灵域添乱。
这是执律堂刚刚处理的案子:到处收养幼童满足自己“爱好”;破坏人家姻缘来展现自己“魅力”;施展“故作高深”的把戏,让凡人为其俢庙传教的。
还有一个怀着亡国之君的孩子跑回来的,这倒不是最近,但前不久那因为孩子在玄洲不受重视,竟打算回去复国。
在初洲挑起战争,他倒是一看情况不对可以随时拍拍屁股回玄洲,但那些凡人可就倒了霉。
他们每年都要替那些人处理一堆烂摊子,同为修士,但他们却根本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还有,分明只要强制关闭大阵就可以省下这些麻烦,可九枢只会纵容,这下倒好,如果真纵容出“内鬼”,灵域可真就八百年不缺笑话了。
——“这么多啊!”
“庆幸吧,初洲由天都城的那帮家伙负责,要不然游尤师姐去巡查,肯定是我们顶上,现在打个下手就成,对吧师姐~”
“执律期间应该称大人。”
“无碍,都是自己人。”“我负责北区以及之后的询问,排查正月十五之前回来的所有人,璐璐负责东区,子焉负责西区。”
“小謇吃,你负责这些~”
“是、是。”他其实不是结巴,他只是很不擅长跟人交流罢。
无暇反驳,看着舆册上的几十个人名,良墨墨眼前一阵眩晕。
——
颜岁没有回常宁山,每次去初洲的登记填的都是卫跸城的住址,所以她这几天绝对不可以乱跑,一定要做人群里最不引人注意的那个。
其实她一直觉得黑白通吃是件很帅的事,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的,混到如今正邪两道都见不得人。
卫跸城的住所也是在偏僻的位置,不是很大,比较好收拾。
有适当的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打理一般。
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灵感给自己在树下安排了摇椅,虽然现在正在椅子上摇的是一只小黑狗。
假设她猜的没错,她去初洲的时间和“邪俢”撞在在一起,那么查明很简单,在她进入大阵后的下一个人是谁。
有两个结果:
一、执律堂查出来端倪,顺藤摸瓜查出真凶。
二、没留下任何把柄,那个人的线索被完全掩盖。
查出来线索,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她对峙,她也早就准备好说辞,抬头看了看天色,所以很明显是二,处理得很干净。
既然如此,应付执律堂就更容易了,但颜岁并不敢有任何松懈,能骗过执律堂,证明那帮邪修身后人不简单,偏她知道的线索却不能直接说……有些麻烦。
头疼、不能祸害自己头发,薅狗可以。
于是正在晃自己玩的一团寿,莫名其妙地被人拎起来更新了一款拉风的造型。
“咚、咚、咚”
“请进。”颜岁,气息,她还能把人拦在外面不成?
来人的盔帽檐压得非常低,配合一身执律堂的标志性衣装更显得高深莫测,就是颜岁曾经学了半年多都不能拿捏住的那种气势。
冷酷、不近人情、甚至有着类似诡道暗杀者的压迫感——“打、打扰了!”
“……”忽略掉口吃的话。
良墨墨,看身形同她差不多高,颜岁打量着他,照着本人核对她知晓的情报:曾为玉虚宗内门弟子,看上去不好接近,性格老好人,有求必应,被南十六城的大家投票推选“最受欢迎的巡检护督榜”榜首。
阴土双灵根,体修,其战力是能作为南十六城甚至是能作为全灵域底牌的存在。
按理说这种家伙应该直接安排进长赢门,或者为避锋芒将人藏进乾部或昭节门,但最后却被送进白藏门。
应该是为了磨练他的性格,毕竟……“感、感谢你的配合!”
“这是应该的。”不多言、不多问、有问必答,恰到好处的茫然,这位良护督容易忽悠,但颜岁依然谨慎应对,她可不能在“留影珠”中留下把柄。
这走一遍流程,最终结果是由法器检测。
话题结束后,颜岁似是不经意地了一句说:“其实我最不擅长与人相处,真是辛苦阁下跑一趟。”
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让良墨墨低垂的头猛然抬起,遮挡下只能隐约看清一只眼睛的轮廓
“不、不辛苦!”而后落荒而逃一般冲了出去,撤离的同时说了唯一一句没有口吃的话,可能因为这是他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在下告辞!”
颜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期可是最容易自傲的阶段,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
收回视线,本来是抱在怀里,沏茶的时候将它放在腿上,结果它一直在跳来跳去的,颜岁就把它绑起来了。
这算是告一段落?
放在桌对面,布置好棋盘,打算教它下棋。
小黑狗用白子,颜色分明些。
这小呆瓜记性好但悟性奇差,学东西便时快时慢,第一局的话,还是思考怎么让它赢更有挑战性。
想方设法让自己输,突然动作一顿,换了个位置,这一子看起来只是偏移半分,但这一局的黑子却是一改攻势。
下一刻,白子落在了差点就能赢的位置,但落子的不是长寿的尾巴,而是一只手。
“你隐瞒了望乡海的事吧。”
玉虚宗隐岳长老,洛空山。
倒是没什么,早些晚些她都可以忽悠过去,偏偏跟小怪物犯病的时间撞上,这才是她一直担心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颜岁正斟酌着开口。
“biu——”桌子上的小狗分用尾巴精确地把那颗白子弹飞。
“啪!”自己重新下在了一个无厘头的位置。
“……”
本就沉默的气氛更加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