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虚弱:“回父皇,儿臣自三个月前得那怪病失明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别说操劳事务,就连走路快些都气短乏力,实在不中用了。”
“我大晋以武立国,你这身子……” 萧政话未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一边坐着的陆书窈暗中腹诽,昨日还干净利落地杀了一个人,今日在皇帝面前,倒装得这般病弱不堪、连路都快走不动的模样,明摆着以后是想扮猪吃老虎。
“御膳房的手艺越发好了,这些菜看着就合胃口,尤其是这道水晶虾球,鲜嫩爽口,实在绝妙。”
柳贵妃见殿内气氛骤然沉冷,连忙笑着打圆场,还顺势夹了一箸虾球递到萧政碗中,眼底满是温婉笑意。
“是吗,朕倒没有吃出来。”萧政夹起虾球吃了一口,然后看着陆书窈说道:“平王妃觉得这桌宫宴哪道菜最好?”
骤然被皇帝点到名,陆书窈心头一跳,下意识扭头去看萧凛,想要求助。可转念一想,他双目失明,根本看不到自己的眼神,只得压下慌乱,硬着头皮抬手随意一指,语气尽量镇定:“回父皇,儿臣以为这道五谷羹最为合口。”
她指的不过是一道普普通通的五谷羹,由多种谷类慢熬而成,汤色温润,看着毫无出奇之处。
可陆书窈心里门儿清,先前在小说、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哪有不喜欢听顺耳话的?这五谷看似寻常,恰恰是拍马屁的最好由头。
果然,萧政闻言后不解:“不过是寻常五谷烹制,好在何处?”
陆书窈抬眸,目光澄澈却带着几分恳切,“回父皇,这道菜并非御厨手艺高超,而是如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才有这般好粮。”
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挚:“儿臣幼时曾听家中长辈说,大晋建国前战乱频频,百姓流离失所,连果腹都难,更别提这般饱满的谷物。如今能有此丰年,能让御膳房做出这般佳肴,皆是陛下圣明,励精图治、平定四方,才换得国泰民安、五谷丰登,所以这五谷羹自然合口甘甜。”
陆书窈这一番话让萧政听得连连颔首,原本沉凝的面色渐渐舒展,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果然,没有人能逃脱拍马屁的威力。
“好!说得好!身为闺阁女子竟有这般见地,深知朕治国之心。老九,你倒是好福气。”萧政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从入殿起便一直笑意盈盈的柳贵妃,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但不过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先前的柔和笑意,仿佛那片刻的沉凝从未出现过。
“既然合口,那就多喝一点。”柳贵妃接过一旁宫女盛出的五谷羹,递给陆书窈:“本宫虽不是凛儿的亲生母亲,但自小看着凛儿长大,如今能看到凛儿娶了这样一位好王妃,也是心里喜欢得紧。”
“闲来一定要多进宫陪本宫坐坐才是。”柳贵妃握住陆书窈接汤盅的手,微微笑着。
陆书窈捕捉到柳贵妃那转瞬即逝的沉凝,心头猛地一寒,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原书中,柳贵妃本就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剑。表面温婉亲和、笑意盈盈,背地里却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此刻她笑得再亲切,陆书窈也只觉后背发凉,半分亲近之情都生不起来。
毕竟她如今明面上是萧凛的王妃,而柳贵妃向来一心向着太子萧况,事事为其筹谋,两人本质上便是立场相悖的敌对阵营。
正当陆书窈不知该如何接话、暗自焦灼时,身旁的萧凛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手捂住胸口,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面色更添几分病气,整个人瞧着愈发孱弱不堪,仿佛下一秒便要支撑不住。
“父皇,母妃,” 他缓了缓气息,声音虚弱得近乎沙哑,“儿臣…… 儿臣身子实在不适,恐在此处多留,会惊扰了父皇母妃的雅兴,还请容儿臣先行告退。”
萧政瞧着萧凛这副孱弱不堪、咳得几乎站不稳的模样,眉峰显然早已不耐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
他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多说,只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罢了,既然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府静养吧。”
柳贵妃见状,自然不好再强留,只得温声嘱咐几句,便让二人告辞回府。
陆书窈一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萧凛上了马车。暗卫谢宁上前满脸关切地询问状况,萧凛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马车里刚坐定,萧凛便不再演下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到陆书窈面前,语气平淡无波。
“今日在栖华宫用了膳,为防万一,服下这粒药丸。约莫回府后,便能将胃里的东西尽数吐出来,避免后患。”
陆书窈接过瓷瓶,指尖触及冰凉的瓷面,再看萧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股寒意蓦地从脊背窜起。
“她……她总不至于这么正大光明地给我下毒吧?”陆书窈捏着瓷瓶的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放心,至多是慢性毒,不会让你立刻死。”萧凛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我能放心吗?”
陆书窈不敢耽搁,立刻拧开瓶塞倒出一粒褐色药丸,仰头服了下去。一颗心忐忑得七上八下。
她的目光落在萧凛蒙着一层薄雾的双眼上,心头忽然窜出一个惊悚的念头——他的失明会不会也是柳贵妃下的手。
或许萧凛早就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已经掌握了她要害自己的证据,所以才对柳贵妃的一切都这般防备,连一口茶水都不肯掉以轻心。
陆书窈正这么想着,口中甚至还有一丝药丸的苦味,就听旁边的萧凛又幽幽地说道:
“你不怕我给你的这颗药才是毒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