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里与萧凛的接触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萧凛的手。
“这是?”陆书窈问道。
“看够了就快点走。”萧凛依旧语气森冷,将手从陆书窈手中抽出,然后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陆书窈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厢房,取来先前嫁接花草时用的细软麻布,又翻出小丫鬟橘绿送来的金疮伤药,一并攥在手里折返回去。
待她再走到萧凛房门前,便见他正独自立在原地,摸索着捏着一方素帕,笨拙地擦拭手上的伤口,因为看不到自己的伤口,动作滞涩得厉害。
萧凛没料到她的折返,慌乱中抬手便将那方帕子掷到一旁,神色愈发沉冷。
想起他初失明的那段时日,定是日日磕碰受伤,独自摸索着处理伤口,转过身又要强撑着若无其事,在旁人面前摆出一身冷硬姿态。
他身边本就没什么亲近之人,对着府中的所有人也要时时刻刻端着架子,分毫松懈不得,否则便压不住底下人,难掌局面。
面对这样一个人,陆书窈心头骤然泛起一阵酸涩,竟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来帮你处理。”
陆书窈将他拉到桌前,拿细麻布蘸水将伤口擦干净,然后敷上药,又细细地包扎好。
萧凛坐在一边,在陆书窈为她包扎时喉结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陆书窈拍了拍萧凛的手说道:“现在你没事了,我该和你讲讲我的事。”
“将军府已是第二回送信来催我归宁了。上一回,我以你身子不适为由暂且搪塞过去,可这一次怕是不行,前日太后寿宴上,你分明精神不错,还能把太子气个半死。”
萧凛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那便选个日子过去就好。”
“那归宁要带的礼物……?”这些日子以来陆书窈也学到了不少大晋的礼仪规矩,虽然都是些繁文缛节,但是她不想再横生什么枝节。
“我已经准备妥当了。”萧凛淡淡道。
听到萧凛的回答陆书窈很是意外,她原以为萧凛并不愿意去将军府,毕竟将军府一直明牌是要站边太子,没想到他竟然准备好了礼物,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先跟你提前说清楚,我家里人向来算不上什么好客的性子,咱们到了之后就只管少说话,应付完场面便回来,省得再闹出些不痛快的事。”
她想起先前陆书云与陆书铭姐弟俩,竟敢在太后寿宴上堵着她百般刁难,心头便一阵发紧,只觉头大不已。
和萧凛商议过后,陆书窈便派人给将军府送了回信,说次日一定回去。
次日一早,萧凛便和陆书窈一起到了将军府。
陆书窈的嫡母赵婉柔早已带着人候在府门相迎,面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礼数周全地引着二人往正厅走去。
赵婉柔出身都城中望族赵氏,赵氏在都城根基深厚,朝堂之上亦颇有话语权。她的几位兄长,皆在礼部、工部身居要职。因是赵家独女,她自幼便被捧在掌心娇养长大,性子骄矜,最见不得陆定安纳妾置侧室。
陆书窈的生母是陆定安在迎娶赵婉柔之前,便娶进门的农户女子。自她生母病逝后,陆定安竟也再未动过纳妾的心思。
厅内陆定安,陆书云和陆书铭都在,陆定安的神色看不出什么,但是陆书云和陆书铭毕竟年轻藏不住事,看到萧凛和陆书窈的时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彼此见礼过后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一旁坐着的陆书铭早已按捺不住,不耐地起身便要离去,却被一旁的赵婉柔按住了身子。
“母亲,儿子还有事,就不在此处多停留了。”陆书铭瞪了一眼陆书窈,显然还记恨上次的事。
“慢着。” 萧凛忽然开口,声线带着几分冷意:“前日太后寿宴上,我听闻你对亲姐出言不逊,甚至还想动手,可有此事?”
陆书铭眉头骤然拧紧,那日寿宴上的事,在场的唯有太后与近身嬷嬷,再便是他们陆家姐弟三人,他回府后对此绝口不提,只觉颜面尽失,所有题根本不愿意外传分毫。
太后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将小辈争执的琐事四处声张;陆书云与他素来亲近,更不会多嘴。如此一来,能将此事告知萧凛,还让他特意发难的人,除却陆书窈,再无旁人。
念及此,陆书铭心头已然确定,萧凛今日分明是受陆书窈挑唆,专程上门来折辱他的。
他自小骄纵成性,何曾受过这般当众问罪的难堪,当即像只炸了毛的公鸡,陡然拔高了声调:
“我们陆家家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