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话找话地开口:“你……吃了吗?”
萧凛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沉默片刻,终是启唇:“昨夜……”
“昨夜我喝多了,没吃几口饭!” 陆书窈生怕他往下追问什么细节,连忙拔高了声音打断他,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急急解释,“眼下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才叫人送了些吃食过来垫垫肚子。”
萧凛原本还想同陆书窈提一提昨夜她醉酒后的种种,可话刚到嘴边,就被她猝不及防地岔开了话题,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从心底弥漫上来。
她果然是在与自己逢场作戏,今天便连假意敷衍都懒得再费心思了。他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心烦意乱,一夜未眠,简直荒唐。
陆书窈只觉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目光从饭碗上缓缓移开,落向身侧的萧凛。男人的薄唇抿得很紧,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仿佛下一秒就要雷霆震怒。
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她暗自思忖,好像并没有吧?难不成是自己自顾自地用膳,没喊他一起,这才惹得他不快?
“那个…… 要不你也来吃点?” 陆书窈试探着拈起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地递到萧凛唇边,还刻意放软了语调,轻声哄道:“啊 ——”
点心堪堪递到萧凛唇边,他的唇瓣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触感温热,像有一股极轻的电流闪过。
他微怔一瞬,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见萧凛吃了下去,陆书窈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便又拿筷子夹了些菜喂给萧凛。
在门外的谢宁没听到门内的动静,悄悄瞟了一眼,便看到无比诡异的一幕。
他家王爷自失明之后,性子便越发执拗,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平日里谁要是敢多嘴说一句要帮他穿衣喂饭,定会被他厉声呵斥,甚至动怒。
可眼下,他竟这般乖顺地由着王妃喂到嘴边。
太诡异了,该请个高人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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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内,江月楼。
江玉棠独自一人窝在酒楼雅间里,自斟自饮地喝着闷酒。
自打上个月在茶楼当众出了大丑,颜面丢了个干净,他那一向对他严苛至极的父亲,竟破天荒没有半句责骂。
他起初还暗自窃喜,以为是父亲终于想通了,不再事事拘着他。直到后来,连父亲特意为他请来的几位教书先生,都接连寻了由头不再上门授课,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事情恐怕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直到最近几日,他那素日里少有往来的叔叔,竟带着自家几个儿子登了门,还破天荒地得了父亲的热情接待。
席间二人相谈甚欢,那几位堂兄更是被父亲连连夸赞,这番样子落在江玉棠眼里,只让他后脊阵阵发凉。
自己母亲是高门贵女,父亲与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二十年来未曾动过娶妾的念头。而他的母亲自从生下他之后,便被生育之苦吓得心有余悸,早早就起誓此生绝不再孕。
这些年来,他便是凭着自己是相府独一无二的嫡子身份,作威作福、横行无忌,从没有半分顾忌。
可眼下,父亲这般热络地将那位远房叔叔接进门来,又怎会是单纯的走亲访友,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过继一个侄儿继承世子之位。
这事儿一旦成了定局,那他今后在都城还怎么混下去?那些平日里围着他打转的狐朋狗友,本就个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到时候他失了相府的依仗,指不定要被这群人怎么嘲讽奚落,光是想想那场面,就叫他恨得牙根发痒。
一念至此,江玉棠又灌下去几杯酒。
“谁拦着小爷?!小爷今日就要这靠窗的好位置!都给我滚开!”
一声醉醺醺的叫嚷猛地从雅间外传来,雅间外店小二半扶半拽地搀着一个脚步虚浮的少年,那少年发髻散乱,衣袍上还沾着酒渍,嘴里兀自骂骂咧咧,正是将军府的三少爷——陆书铭。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店小二脸上陪着笑,弓着腰连连作揖,“这楼上的雅间,坐的可全是得罪不起的贵客,实在冲撞不得!小的这就带您去楼下寻个敞亮的好位置,您看行不行?”
“忒!什么贵客?能有多金贵!” 陆书铭梗着脖子嚷嚷,酒劲上头,嗓门愈发响亮,“听好了,小爷我是将军府的,我爹是陆定安!说出来怕吓破你们的胆,他手里握着三万镇远军,跺跺脚都能让这都城抖三抖!”
说着,陆书铭便直接推开了江玉棠这间雅间的门,掀翻了屋里的桌子。
“识相点的给我出去,这间小爷我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