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的人虽是一身寻常百姓的短打装扮,步态却四平八稳,抬手拢缰绳的动作更是利落轻捷,绝非寻常贩夫走卒的模样,一眼便能瞧出是练家子。
谢宁眸光一沉,低声嘱咐橘绿务必护好王妃,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陆书窈瞥了眼身旁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橘绿,瞧着她那副绷紧了小脸的紧张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笑,指望这么小的丫头护着自己,当真有趣。
两人循着谢宁离去的方向慢慢跟上,遥遥望去,只见那辆马车一路拐进了僻静的巷中,最终停在了城中一处荒了数年的宅院门前。
陆书窈和橘绿不敢再贸然上前,恰好瞧见路边支着个卖甜汤的摊子,便索性寻了张矮桌坐下,各要了一碗甜汤,静候谢宁出来回话。
可一碗甜汤喝尽,又续了一碗,碗底都见了光,依旧不见谢宁的身影。
陆书窈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叫两碗,慢慢等下去,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堪堪在身侧停住。她扭头一瞧,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来人竟是萧况。
“好巧,竟在此处遇上平王妃。” 萧况语气熟稔得像是偶遇旧识,径直便在陆书窈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他身后的侍卫心领神会,当即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将卖甜汤的老板拦到了一旁。
“见过太子殿下。” 陆书窈虽在行礼,心底却暗叫不妙。谢宁还在那废宅里没回来,怎么这个时候萧况又来了?
“平王妃何须多礼。” 萧况笑着摆摆手,随手抓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我与平王乃是手足兄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平王妃今日来这僻静处,是在等什么人吗?” 见陆书窈垂眸不语,萧况便又慢悠悠地追问了一句。
“并非等人。” 陆书窈抬眼,语气冷冷道:“不过是闲来无事,想来尝尝市井美食,只道这地方偏僻人少,能图个耳根子清净,却没想到有些犬吠之声跑来扰人清静,倒真是败兴得很。”
一听陆书窈话里藏针,萧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过瞬间,他又敛起了那点不悦,依旧噙着笑意呷了口茶,开口道:“这地界看着僻静,实则最容易滋生事端。听说前头那座废宅,近来总有人莫名入内失踪,官府总是都查不出头绪。眼瞧着中秋就到了,但愿别再有人因此失踪,不然连节都过不好。”
萧况这话分明是冲着进了宅院的谢宁说的,想来那马车与他脱不了干系,此时谢宁应当已经遇到了危险,不然绝不会到现在还没出现。
陆书窈一心想着赶回府中给萧凛报信,刚起身要走,萧况身边的侍卫便横着剑鞘,将她挡住。
“太子殿下这是?”
“急着回去做什么,不如等等看着废宅中会不会上演什么好戏。”萧况微微眯眼说道。
陆书窈与橘绿皆是手无寸铁,根本无从反抗,只得重新落座。两人并肩坐在长凳上,目光盯着那座废宅的院墙,心头的焦虑一层叠过一层。
又静候了许久,那座废宅的朱漆大门被推开。
几个身着劲装的侍卫快步奔了出来,径直走到萧况跟前躬身禀报。一个个垂着头,眼神躲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殿下,属下无能,未能抓到那潜入府中的人,但那人已经被我们所伤,应当还在这附近没有跑远。”
“废物。”萧况看着眼前几人,眼神中露出冷意:“还不快去找!”
几个侍卫应了一声,便迅速走出巷子,但刚刚走过拐角,便像是被什么逼退了回来。
平王府的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车旁随行的暗卫们甫一现身,便与萧况的侍卫遥遥对峙。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霎时弥漫开一股紧张意味。
“九弟既已来了,何不下车一叙?”萧况说道。
“不必了。” 萧凛的声音自车厢内传出,“我是来接王妃回府的。”
见是萧凛来接自己,陆书窈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掀帘上了马车。车厢内,萧凛正蹙眉端坐,待听见她上马车后,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了些许。
萧况也缓步踱了过来,伸手掀开车帘,目光在车厢内的两人身上逡巡片刻,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九弟府上的人,果然都是好手。这么多人围堵竟还是叫他逃了,想来便是受了伤,也能拼着一口气回去通风报信。可见平日里九弟调教得有多上心。”
“没听懂太子殿下在讲些什么,我只是来接人而已。”
“你我兄弟之间,何必打这种哑谜。” 萧况低笑一声,“若不是你的人一路跟着我的人,今日你我又怎会在此处碰面。”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却也更冷:“我知道,你一直想抓着我的把柄不放。只可惜你已经没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