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水晶中那张与萧况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庞浮现时,人群更是沸腾起来,山呼之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笃定,这位太子殿下便是上天选定的未来明君,定能护佑大晋江山,昌荣千秋万代。
陆书窈素来不信什么能预言天机的宝物,可一时之间也想不透是什么原理能映出那般栩栩如生的画面。
她将看到的画面转述给萧凛,却见他面上一派平静之色。
正当满场皆沉湎于中秋盛景与吉兆预言的欢腾中时,法坛之上的宝帐忽被一股猛力轰然掀翻。转瞬之间,数十支羽箭破空而来,齐齐射中法坛的支撑木柱,箭身像是浸过桐油之类的易燃物,触柱便腾起烈焰,烧得噼啪作响。
火星自高处坠落,溅在高台处僧人的僧袍之上,火苗倏地窜起。众僧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慌不择路地推搡奔逃,肃穆的高台之上顷刻间成了一片狼藉。
还在法坛之上的老僧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周围已变成一片火海,有禁军冲到高台之上救人,却不小心将法坛之上的巨大水晶推下放置的台子。
法坛整体因支撑的柱子起火开始歪斜,巨大的水晶从十几米的法坛之上落到地上,碎片四溅,好在周围的百姓已经远远避开,并未有人因此手上。
承托水晶的台子也随法坛倾颓,轰然坠地。只是那落地之声,却未如众人预想般沉闷震耳,反倒散作数块木板四分五裂,原来这台子竟是空心的。
恰逢一阵夜风卷过,将落地的木板碎片间夹着的几张烧了大半的画纸扬上半空。
有好事者跳起来抓住画纸,只见纸上依稀可见金龙腾跃、麦田翻浪,还有一男子画像,正是方才水晶中映出的诸般异象。
“这是……?”
一声惊疑在人群中炸开,纵是再愚钝的百姓,此刻也恍然惊觉,方才水晶中那万般祥瑞异象,竟全是出自这些画纸。
“全城戒严!全城戒严!”
禁军的厉声呼喝陡然响彻长街,身披甲胄的兵士们即刻涌来,粗暴地驱散聚在坛前的人群。但凡手中攥了画纸的,皆被当场擒住押走,竟是要拿人立威、以儆效尤。
可围观的百姓何止禁军百倍,人潮如海,沸声如潮,任是谁也休想将所有人的口都封住。
陆书窈与萧凛被裹挟在纷乱的人潮里,推搡不停。萧凛虽目不能视,却始终将她护在身侧,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肩。
好不容易挣出人潮,寻到一处僻静巷口,陆书窈心头忽生疑窦,今天法坛上出的事并不像是什么强盗劫匪所为,想起今日萧凛执意邀她一起出门,便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
“这事是你做的?”
“没错,是我的安排。”萧凛淡淡地说道:“今晚约你一同出来,也是想在这个时候问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什么意思?”陆书窈陡然警觉起来。
“你父亲寄来的信,纵使藏得再隐秘,也逃不过我的暗卫耳目。信中内容,我早已尽数知晓。你与他们素来有联络,见迟迟未能从我这里套取半分消息,便被催着,要尽快与我和离吧。”
“你……时至今日,竟还在暗中监视我?” 陆书窈凝着眼前的萧凛,一股寒意猝然从脊背攀起。
这些时日,她瞧着萧凛对她的看管日渐松缓,竟天真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赢得了他的几分信任,却不料这份放松”全是假象,他始终在暗处严密窥伺,而她竟连那些暗卫藏于何处、是何模样,都一无所知。
“这本就是常理。” 萧凛面上无半分波澜,语气平淡,“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握得实据,证明你便是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
“那你……能放我走吗?” 陆书窈望着他冷沉的眉眼,脑中陡然闪过原书中他对仇敌的狠戾折磨,心口骤然涌上一阵寒意。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做这般冒险的打算。什么替原主报仇,终究要以保住性命为前提。而此刻的萧凛说的这些话,分明是起了杀意。
“不会。”萧凛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你现在想走,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