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谏衣转身准备离开,脚刚抬起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人影,心猛地一突。
云清卿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谏衣眉头微蹙,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何时来的?在这儿站了多久?
没待他想明白,云清卿动了,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然后停在他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云清卿脸上,睫毛在眼下拓出一片浓重阴影,遮住了眸中几分底色。
“你——”赵谏衣刚说了字就顿住了,他实在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再说那些废话就好像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你去哪了?”云清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很平静,没有一丝责备,“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道别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风卷着衣袂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叠在一起。
“很晚了,上楼去睡吧。”云清卿先一步向客栈方向走去,在迈过赵谏衣身边时,赵谏衣忽然开口:“我是来道别的。”
云清卿脚步顿在原地,像是猜到一般,灯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不见半分诧异,只淡淡颔首:“好。”
赵谏衣低头在腰间取下一个钱袋,递到云清卿手上:“朋友在此地留给我的,给你。”他顿了顿,“就当是路费。”
云清卿低头看了一眼钱袋,沉甸甸的。他再没说什么,只是收起钱袋,转身踏入客栈。
赵谏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客栈门口。
他转身朝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离开,很快便融入了深巷的黑暗之中。
——
回到孤南宫,赵谏衣随口问道:“我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暗处立马有人闪出,单膝跪地禀报:“回宫主,已经查到了,人就在金水城。”
“那老东西竟也来凑这热闹?”赵谏衣嗤笑一声,斜倚在软塌上,打了个哈欠,“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杀了高穆,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向他许下的遗愿。他占着人家身体,也该了了这桩承诺。
“你还有事?”见属下仍跪在原地未退,他不悦皱眉道。
“……没,属下这就告退。”属下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要起身,却被赵谏衣叫住——
“等会儿。”
赵谏衣抬眼不经意看了他一眼,忽见他有些眼熟,“你是凉州城……左祁派过去让盯我的那个?”
“……是。”属下冷汗涔涔。
赵谏衣冷笑一下。
难怪今日他听左祁道“这是宫主”时,看向他的表情那么震惊。
那日,便是他把那蹲在门口偷听的少年扔到自己面前。
估计在他眼里,就成了本该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孤南宫里,还摇身一变成了宫主。
“你叫什么名字?”
“回宫主,属下没有名字,代号丙六。”
“你叫刘饼,跟林小石是朋友。”赵谏衣给他安了新身份,语气随意地像在讨论天气,“明天,你随我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