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引撤回。

柳风剪开启阵法。

“晴天已经出现，十四洲的主要任务在往北落核心迁移，外围空间大概接近稳定了。”阮司蘅收了剑势站在庭院的石碑前。

“柴长老早上已经离开，我会在交接工作后深入北落。”柳风剪点头，“辞忧海也做过评估，外围临时辞忧庭准备全部撤掉，目前考虑尚在的病人中轻症自行回返，重症由负责医修送至最近的主城。”

浓雾，暴雨，“连续晴天后空间恢复”，温浸濯想起在澄空寺碰到阮司蘅时对方说的话，核心区由长老前往，外围空间异常的秘境竟然就这样和来来往往、不明来龙去脉的病人一样，平平无奇的临近结束了。

温浸濯算来算去，还有个小孩：“空间开放后我带杜铭骅去凌霄回廊，游沧怎么办？”

阮司蘅：“我去十四洲回复任务，正好路过擎叶，我给她带回去。”

一声鹤鸣，温浸濯去看辞忧令，柳风剪刚才提过的内容换成了续昼阁的官方通知，以及结业考核的提醒。

“破妄阁弟子温浸濯，2025级辞忧海弟子轮值将于四月三十日正式结束，结业考核定于五月一日举行，请合理安排复习时间，祝你顺利通过。续昼阁。”

温浸濯晃了晃手中的辞忧令，看着面前的两位：“那就……再见？”

柳风剪笑笑：“再见。”

阮司蘅抛过来一个新的剑穗：“再见。”还是剑修的练习作品，繁复的如意结松紧不一，串着几颗纹理粗糙未经打磨的松息石，苍青色，摇晃间似乎还带着雨后松林的清冽。

温浸濯之前的历练中不止一次轮值到凌霄回廊。她轻车熟路地驾驭飞舟带杜铭骅赶到，并且轻车熟路地撞上辞忧庭大门的防护法阵。

温浸濯尴尬地给杜铭骅告罪：“对不住哈杜道友，这路拐得有点急。”

“这都要被你撞出问题了，温浸濯。听见咣当一声立即抬头，看到阵法灵力涟漪，我就知道又是你！”辞忧庭的驻守医修打开结界开玩笑。

温浸濯也笑：“师兄，快来接新病人，肺脉受损。”

澄空寺三周，凌霄回廊一周，温浸濯的最后一个月历练结束。回望时，和既往三年没什么大的差别。她的结业考核最终也没来得及复习，她想：在三年里学了多少就是多少吧，考核过与不过都无所谓。

考核结束后她去了栖茶寺。

据说栖茶寺有名茶“不渡”，一杯忘忧，两杯明心，三杯洞见天地。温浸濯慕名而去，并且准备听从雷永钧的意见，拜一下除除霉运。

五月的栖茶寺暑气未侵，树木苍翠，修士如织，香火鼎盛。

所以想要品“不渡”也得排队。温浸濯无奈，跟着人流缓慢移动，等得无聊又摸出她的铜钱。

她在澄空寺的后山闭目，闻到栖茶寺的桂香时得到的是坎卦。“习坎：有半，维心亨，行有尚。”连绵的险境与困阻，可凭诚心与智慧化解。可医道的水几乎淹没了她整个人，溺水之困，呼吸尚且难以保证，何谈道心坚定。

温浸濯把铜钱在手里颠来倒去。

三枚铜板不是通行货币，而是燃犀城八年前花期盛会的纪念币。此后为求医道，她已经离具体的生活太远了，日子只是无尽头的轮值安排和庭阁轮转。

她想起来到凌霄回廊时，那个熟识的师兄说“又是你”，温浸濯站在长长的队伍中笑了笑：我还是我吗？我当然是。我还是我吗？我不是了。

她这么想着，抛出了手中的三枚铜钱。她突然不打算排队去尝能明心见性的“不渡”，也不打算拜佛了。

三枚来自盛会的铜板落下的时间里，温浸濯不需要再焦灼等待今天轮值是否会顺利的命运启示，她决定正面就回城里尝试木衍城闻名的碧露凝香盏，反面就绕至城外去吃刚钓上来的剑脊银鲈，无论正反，先来一杯梅子酒酿。

铜钱落下，温浸濯看着结果，绕出队伍走入下山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