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璜的话不容置疑。
“别人可以走,你必须留下。”
看出沈璜的决绝,鸢翠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益,于是讪讪地从地上站起来去为姜檀收拾东西去了。
跪地的寇治突然松懈下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没事了。他对自己说,还能再活一阵儿。
另一边的沈璜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心绪变化,他只是一心关注着床上的人。
“肖神医,烦请你日后将她好好地带回来。”
沈璜说道,话中还带这一丝不易察觉地阴霾,“朕和太妃娘娘,都不会亏待你。”
肖老头听到太妃眉头一动。
“陛下放心。”
沈璜勾了勾唇角,笑意嘲讽。
第二日,寇治等人便出发离京。
沈璜没有去看,只是独自坐在晴雨台上。
季酉受召入宫,但没想到皇帝接见她的地方却在这里。
“陛下。”
她们现如今已经不再需要来晴雨台读书了。
沈璜抬起头,温和地道,“季小姐。请坐。”
季酉看了看四周,似乎只有沈璜对面的地方可以坐下。
她迟疑了下,最后坐在了沈璜的对面。
“陛下召我进宫,可是有事?”
“你我婚期在前,召你进宫不是当然?”沈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桌下,季酉两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日见到沈璜总觉得与前几日不大一样。
让她心里难安。
“季酉,”沈璜叹了口气,“你有没有,一瞬间让你觉得怨恨的人?”
季酉一怔,“臣女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沈璜看向她,却不像是在看她,“不明白么?”
他笑了下,“你在拒绝平阳侯让你入宫的提议时不会怨恨他吗?”
“你说朕,未必是世家所能依靠的人。”
季酉张了张嘴,随即立刻跪伏在地,“是臣女一时失言,妄议国事。”
沈璜看着她,“起来吧,朕又不会怪你。”
“朕叫你来,是要商讨婚事的。”
季酉疑惑地抬起头,“陛下……”还要和她成婚吗?
沈璜却已经叫了人出来。
季酉不敢再说,战战兢兢地回答沈璜的问话。
商讨之时,季酉的心始终无法安宁。
如果连这件事情沈璜都知道,那么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呢?
季酉终于知道自己今日觉察出来的不同在哪里了。
沈璜先前还愿意哄着她,让她相信这场婚事是他所愿,那么现在他却丢下了那层虚伪的伪装当面威胁她,将平阳侯府这条船彻底地绑在他的身边。
到底是为什么?
季酉垂下眼睛,片刻之后又看向后宫深处。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么也许还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
……
……
姜檀仿佛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拉锯,她的身体不断地被拉扯被撕咬,让她无法安稳也无法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痛苦才渐渐消失,仿佛钻入了她的身体深处陷入沉睡,让她得以喘息。
身下不停在晃动,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渐渐能够活动,姜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车顶才缓过神来。
她一动,便觉得胸口深处有些闷痛。
“娘娘,你醒了?!”
和她一起坐在马车里的是个有些眼熟的宫人。
她立刻扶着姜檀坐起来,在她的身后垫了个垫子,让她坐得舒服。
姜檀皱了皱眉头,“鸢翠呢?”宫人立刻将先前在紫鸢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听到事情的经过之后,姜檀闭着眼睛靠在了马车上。
沈璜是担心她在路上不顾一切地跑了,所以将鸢翠押在宫中。
姜檀伸手摁了摁自己的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痛让她疲惫,一边的宫人担忧地看着她的动作。
“娘娘,可要叫寇太医来?”
姜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昏倒之前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姜檀对于自己的情况也已经有所猜测,倒是那位肖神医——
姜檀掀开车帘,看到在前面马车上悠哉地坐着的老头。
她差点死在他的手上。即便现在还活着,姜檀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情况并没有多好。
她自嘲地笑了声。
没想到真的差点被自己害死,也不知道得到这片刻的自在到底对还是不对。
姜檀放下车帘。
“我们出京几日了?”她问道。
四处无人,他们显然早就出了京城。
“已经半月有余了。”宫人答道。
“这么久?”
姜檀愣了愣,没有想到自己一昏就过去了半个月。
难怪她觉得自己四肢僵硬,险些舌头僵了,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是啊,娘娘这几日一直不醒,只能日日灌药,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姜檀看了她一眼,“在外叫小姐。”
“是,小姐。”
姜檀靠在马车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道自己如今瘦成什么样子了。
马车颠簸着前进。
姜檀才醒没多久,觉得困倦便又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的时候已经身处驿站之中。
她听到了楼下的说笑声,有个声音很熟悉,是寇治。
“实在是巧,太巧了……太傅是……不如一起?!”
“好好好。”
姜檀推门出去,又在二楼停住向下看去。
那滔滔不绝满脸振奋的是寇治。
而坐在他身边、神色淡然的那人不正是贺缃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