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倏地睁开眼。
陆予深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剧本。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她,眼神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出于同事间的普通关心。
可沈黛却像是被他的目光刺到,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升起一股难堪的自我厌弃。就是因为他,自己才频频失误,现在他却来问“需要帮忙吗”?是讽刺吗?
“不用。”她生硬地回答,别开脸,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另一端,“我自己可以。”
陆予深沉默了几秒,没走,也没再说什么。就在沈黛以为他会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陈导说的那个‘侦探般的警觉’,你可以试试,把那个空位想象成……”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想象成你小时候,在家门口发现一个来历不明的、精致的礼物盒子。你知道它可能不属于你,甚至可能有危险,但你还是会忍不住去看,去猜测里面是什么。那种感觉,不是害怕,是冷静的审视和好奇。”
沈黛微微一怔,转过头看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单纯地探讨表演技巧:“姜离对秦烬最初的兴趣,应该就源于这种‘对危险物品的冷静好奇’。她不是普通女孩,她有自己的目的。你看空位的时候,不是在找秦烬这个人,而是在确认‘危险源’的存在。”
他的话,精准地切中了姜离这个人物的内核,甚至比她刚才自己混乱中试图抓住的感觉更清晰、更冷酷。
这确实是理解姜离的另一个绝佳角度。
沈黛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心里的难堪和抵触,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是在……教她演戏?以陆予深的身份,还是以秦烬的理解者身份?
“谢谢。”她低声说,这次语气缓和了些。
陆予深这才转过视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很深,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几分刚才在片场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不用谢。为了戏。”他淡淡说完,转身,又走回了教室。
为了戏。
三个字,将她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微澜,又压了下去。
是啊,只是为了戏。他是顶流,是这部剧的灵魂,戏拍不好,对他没好处。他帮她,不过是基于最纯粹的专业考量。
沈黛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按照他刚才的提示,在脑海中构建画面——空荡的座位,精致的危险礼物盒子,冷静的审视……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Action!”
镜头再次推进。沈黛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台下,自我介绍。当她的视线按照走位,落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时——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飘忽和犹豫,而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带着冰冷分析意味的凝视。仿佛真的在打量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未知物体。那凝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收回,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光影的错觉。随后,她脸上绽开的微笑,温婉依旧,眼底却沉淀下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色。
“Cut!”陈锋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满意,“过了!这条感觉对了!沈黛,状态回来了就好!准备下一场!”
沈黛松了口气,走下讲台,才发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座位。
陆予深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何时离开了教室。
仿佛他刚才的出现和那几句点拨,都只是为了确保这场戏能过,任务完成,便悄然退场。
沈黛收回目光,心头那点刚刚因他指导而泛起的异样感,也渐渐沉淀下去,化作更深的清醒。
看,这就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模式。
纯粹的,冰冷的,为了戏。
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联想,都是危险且不必要的。
她走向化妆间,准备换下一场戏的服装。下一场,就是她和陆予深正式的、面对面的对手戏了。
姜离与秦烬,在图书馆阴暗处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她必须,也只能是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