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死寂。
夕阳的光线仿佛被那七道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扭曲,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刘鑫和他那几个同伴,包括那两个外校的混混,此刻面无血色,腿肚子都在打颤。他们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围观的人群,那七个男女看似随意站立,却隐隐封住了所有退路。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那种“玩真的”的气场,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视他们如草芥。
穿着黑色皮衣的桀骜男子——秦家老三秦烈,往前踱了一步,皮鞋落在塑胶跑道上几乎没声音,却让刘鑫猛地一抖。“就这几个?”他语气轻蔑,像在评估一堆垃圾。
“看着就没什么筋骨,”酒红色丝绒衬衫的沈家“疯子”沈确,伸出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毫无温度,“不知道能玩几下。”
“别玩坏了,何儿说了,别弄死。”高马尾的赵家老五赵霓,撩了一下头发,笑容明媚却冰冷,“不过,断几根骨头,住几个月院,应该不算‘弄死’吧?”
另外四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兴味和残忍如出一辙。他们是真正的顶级纨绔,从小在权力的最中心长大,见过、甚至参与过更残酷的游戏。萧何是他们圈子里特殊的存在,曾经是耀眼的核心,后来是沉寂的禁忌。如今萧何开口,对他们而言,不是麻烦,是久违的、值得认真对待的“乐子”。
一个老师壮着胆子想上前:“同、同学们,这里是学校,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话没说完,就被秦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的漠然和警告,让这位中年教师脊背发凉,再也不敢出声。
萧何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再看刘鑫他们一眼,仿佛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不值得浪费目光。他操控轮椅,转向萧酒,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还能走?”声音依旧冷淡。
萧酒从巨大的冲击和持续的疼痛中勉强回神,点了点头,又因为牵动伤口而吸了口冷气:“能……”
“跟上。”萧何不再多说,操控轮椅朝着操场外滑去。他没有理会那七个朋友如何“处理”,也没有在意身后即将发生的事情。这种绝对的信任和漠然,更凸显了他与那个圈子关系的紧密,以及他本人此刻心性的冰冷。
萧酒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轮椅旁。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恐惧、敬畏、震惊、羡慕、嫉妒……复杂得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更在意的是身侧轮椅上这个人。
“萧何哥……”他声音干涩,“他们……真的会……”
“会。”萧何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沈确懂分寸,秦烈下手有轻重,赵霓看着疯,心里有数。其他人……也不会太过。”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让他们痛,让他们怕,让他们和他们的家族记住这个教训,比单纯打一顿有用。”
萧酒哑然。他想起萧何之前说的“一次性解决,省事”。原来,这就是萧何的解决方式。雷霆万钧,不留余地,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所有权和底线。
他们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身后隐约传来压抑的惨叫和求饶声,但很快被其他声音盖过,或者被距离拉远模糊。没有人敢拍照,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低低的、恐惧的抽气声。
校门口,那几辆造型夸张的跑车静静地停着,像几头蛰伏的巨兽。萧何的轮椅滑到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旁,副驾驶的车门自动升起。这辆车明显经过特殊改装,副驾驶座椅可以旋转并降低高度。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相对温润(但眼神同样锐利)的男子从驾驶座下来,他是七人中的顾家长子顾言。“何儿,送你回去?”他问,顺便对萧酒点了点头,态度还算平和。
“嗯。”萧何应了一声,在顾言的协助下,以一种熟练且并不显狼狈的方式,从轮椅转移到了副驾驶座上。轮椅被折叠收起,放入前备箱。
萧酒站在车边,有些无措。他一身伤,衣服也脏了。
“上车。”萧何坐在车里,目视前方,淡淡开口。
顾言已经替他打开了后座的门。萧酒犹豫了一瞬,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皮革和木质香气,与萧何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昂贵和疏离。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了南城一中。后视镜里,校门和那几辆色彩鲜艳的跑车迅速缩小。萧酒不知道操场上的“处理”进行到了哪一步,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南城一中的处境将彻底改变。不再是需要小心躲避欺凌的转学生,而是“萧何用最极端手段护着的人”。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顾言打开了舒缓的音乐,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
“疼得厉害?”萧何突然开口,依旧没有回头。
萧酒摸了摸嘴角的伤,老实回答:“有点。”
“活该。”萧何冷声道,“被打了不知道跑?不知道叫人?蠢。”
萧酒低下头,没反驳。他确实没想到刘鑫敢在校内、在刚被警告过之后这么快就再次动手,还带了外校的人。
“下次,直接报我名字。”萧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或者,打给顾言、秦烈他们任何一个,号码我会给你。再让自己这么狼狈地出现在我面前……”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一丝森然,“我就亲自‘教’你怎么不被人打。”
这不像关心,更像是所有物被损坏后的不悦和警告。但萧酒的心却莫名地颤了一下,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情绪涌上来。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言从后视镜看了萧酒一眼,笑了笑,对萧何说:“你这弟弟,胆子不算小,挨打了也没哭爹喊娘。”
“没用。”萧何评价,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苍白的脸上倦意明显。“送他回去,让吴妈找家庭医生看看。”
“行。”顾言应下。
车子驶入萧家那一片幽静的别墅区,停在了主宅门前。顾言帮忙将萧何挪回轮椅,萧酒也下了车。
“谢了,言哥。”萧何对顾言说。
“跟我还客气?”顾言拍了拍他肩膀,笑容真诚了些,“有事随时。那几只小虫子,沈确他们会处理干净的,放心。”他又看向萧酒,“小酒是吧?以后有事也可以找我。”他递过来一张质感极佳的名片。
萧酒双手接过,低声道谢。
顾言开车离去。萧何操控轮椅进入大门,萧酒默默跟在后面。管家和佣人看到萧酒的样子,都吃了一惊,但见萧何面色不虞,没人敢多问。
“吴妈,叫陈医生过来。”萧何吩咐了一句,便径自操控轮椅往电梯方向去,似乎不打算再管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