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谢谢你。”萧酒再次低声说,虽然他知道萧何可能并不想听,“还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顿了顿,鼓起勇气,“以后……我不会再让自己挨打了。我会……学聪明点。”
萧何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萧酒知道,他该走了。他最后看了萧何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萧何低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的什么。
“……药留下。”
萧酒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跳。他回头,萧何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望着窗外(虽然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刚才那种尖锐的抗拒似乎消退了一些。
“还有,”萧何没有看他,声音依旧冷淡,“明天,放学后,直接来这里。”
萧酒愣了愣:“来这里?做什么?”
萧何终于转过头,凤眸看向他,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刺人的冰冷。“你说要学聪明点,”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我教你。”
萧酒彻底怔住。教他?教他什么?打架?还是……如何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生存?
没等他反应,萧何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出去。把门带上。”
命令的口吻回来了。
但这一次,萧酒听出了些许不同。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好。萧何哥,你好好休息。”
他轻轻带上门,将那间充满药味、痛苦和秘密的房间关在身后。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萧酒的心跳依然很快,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扶起萧何时,触碰到他冰冷皮肤的感觉,以及那脆弱身躯的重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萧何说要教他。
这意味着什么?是进一步的接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束缚?
萧酒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踏进那个房间,看到萧何摔倒在地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被萧何出于某种原因庇护的“继弟”。
他开始,真正地,触碰到萧何世界的边缘——那个由病痛、骄傲、冰冷外壳和深不可测的黑暗共同构筑的世界。
而萧何,似乎也开始默许,甚至主动地,将他拉入那个世界的阴影之中。
夜晚还很长。萧酒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毫无睡意。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萧何痛苦的模样,和他最后那句“我教你”。
窗外,附楼那盏暖黄色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而萧酒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从今天起,将再次被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苍白少年,强硬地扭转,驶向一个未知的、黑暗与微光交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