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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论坛观察帖更新的同时,萧家附楼的书房里,正在进行着另一场“教学”。
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护眼台灯。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着萧酒之前看到的那个文件夹,还有更多打印和手写的资料。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和墨香。
萧何半靠在特制的椅子里,长发松松地束着,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锐利。他指尖点着资料上某一段落。
“看这里,免责条款。你觉得有问题吗?”声音不高,带着授课时的冷淡。
萧酒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条款,眉头微蹙。他已经在这里连续学习了几天,内容从基础的商业逻辑到一些灰色地带的规则,信息量巨大,萧何讲解的方式又往往一针见血甚至略带残酷,他必须全神贯注。
“措辞很模糊,‘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留下了太多解释空间。如果发生纠纷,甲方可能会利用这点推卸大部分责任。”萧酒谨慎地回答。
“不止。”萧何向后靠了靠,指尖在扶手上轻敲,“再看乙方义务部分,第三款,附加条件。”
萧酒连忙翻看,仔细阅读后,脸色微变:“这个附加条件……几乎把乙方绑死了,而且解释权完全归甲方。前面的模糊免责,加上这里的严苛义务……这是一个陷阱合同。乙方如果签了,后期会很被动,甚至可能被甲方以此要挟,付出远超出预期的代价。”
萧何看了他几秒,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嘲讽。“还不算太笨。记住,合同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模糊和修饰词,都可能是刀子。仁慈和信任,”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在某些场合,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萧酒默默记下,心里却有些发沉。萧何教给他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冰冷而现实的视角。
“今天到此为止。”萧何合上文件夹,看起来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
萧酒立刻起身,习惯性地去看了看他手边的水杯,发现水凉了,便拿起杯子想去换温水。
“萧酒。”萧何叫住他。
萧酒回头。
萧何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今天午休,药的事。”他语气平淡,“以后不必。”
萧酒握紧杯子,低声说:“我只是……看你好像很难受。”
“难受是我的事。”萧何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厚重的窗帘,“做好我让你做的事就行。多余的……不必。”
又是这种划清界限的语气。萧酒心里泛起一丝涩意,但他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拿着杯子出去换水。等他回来时,萧何已经操控轮椅到了落地窗前,不知在想什么,背影孤直而寂寥。
萧酒把温水放在他手边,默默收拾好桌上的资料。他瞥见萧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呼叫铃,但他很少用。
“萧何哥,”萧酒收拾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事……可以叫我。我不怕麻烦。”
萧何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就在萧酒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离开时,萧何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别的什么。
“你本身就是个麻烦。”
这话听着像是责备,但不知为何,萧酒却从中听出了一点点不同。或许是他的错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离开。
书房里重归寂静。萧何望着紧闭的窗帘,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伸手拿过那杯温水,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微暖。
麻烦吗?
确实是。
但这个麻烦,却像一束不该照进深渊的光,笨拙地、固执地,试图带来一点暖意。
而他,似乎正在逐渐习惯这束光的存在,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想要将这束光,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
夜色渐浓,附楼的灯光依旧亮着。而校园论坛上那个观察帖,也像一双安静的眼睛,记录着这对兄弟在众人视线内外的、缓慢而不可逆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