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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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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回应,少年又唤一声:“女郎?”

言心莹听若未闻,她觉得这少年身上的香气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出是什么香。直到梅英轻轻推她,她才回神。

想起少年唤的是什么,她惊问:“女郎?你怎么也知道?”

少年道:“女郎声音装得有些刻意,这身形也与女子无异……”

“你!你甚是无礼!万一我真是男子。你这不侮辱人么?”言心莹微恼。

少年怔了怔,而后赔笑道:“女郎教训得是。下回再遇到如女郎一般的人,我绝不说。”

言心莹皱了皱眉:“你这人真是,也不会假作不知。”

“对不住,扫女郎的兴了。”

少年常见女子着丈夫衣衫,不以为奇。只因圣上有敕令,百官之女出门不可全无障蔽。大多人会戴幂罗、帷帽,也有女子为省事,着丈夫衣衫。

只是令行禁止很难。纵有心遵令,偶尔忘了也是常有的事。也不可能有人时时监视百官家口。纵有别有用心之人将这等事告到御前,也无甚颜面。是以众人皆默认此令并不是十分严苛。由此可见,此女不但是百官之女,家教也是极严。或是此女自己为顾及父亲颜面所为。

言心莹忽然想起来这少年身上是哪种香气。她有时会在宫门前接下朝的言公彦,他身上就是这种香气。是太极殿燃的阿末香。听说阿末香极其名贵,多为皇室贵族所用。

看来此人还是贵族子弟,言心莹也不惮泄露自己的身份:“我爹说百官之女出门不可全无障蔽。我不愿戴帷帽,索性穿了男子衣服。不过我也不怪我爹,他最重名声,怕我丢了他的颜面,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他。要怪就怪这世道,凭什么你们男子可以露面出门,我们女子却不能。竟不如平民女子来得自在!我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何。”

此女表面守规矩,心里却极不耐。少年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对于她所说,也并不作评,只道:“女郎年纪轻轻,便将‘死’字挂嘴边,不好。”

“这有什么?出个门那么多规矩,我不喜,极少出来。年纪尚小时,父兄更是不放心我出门去。只他们有空闲时一家人一同出游。他们无闲我便只能整日在家读书,闷都闷死了。什么生啊死啊的,我不在意。况且,又不是我将‘死’字挂嘴边立刻就能死了。”

少年轻笑:“女郎实在不像整日闷在家里之人,话属实有些多……”

“你!”言心莹张目嗔道,“我愿意与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还不耐烦了!”

此话颇为无礼,话出口言心莹方觉说得重了。可她不知是怎么了,见到此人之后格外慌乱,口不择言。

正当她思忖着要如何致歉时,少年却似不觉冒犯,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女郎却是误会我了,我并无不耐。”

既然少年不觉她所言不妥,她自己又何必再心怀愧疚、纠缠不休。当即道:“罢了,你这人虽然冒失,但还算好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言心莹迅速抿唇。

少年扬眉:“女郎说什么?”

梅英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脚,觉得有些太刻意了,又四下顾盼,看看行人。

偶尔有人向她们投来目光,但不出片刻,便又移开。

言心莹思绪飞转:“你这人还、还算有趣。做朋友罢。”

少年沉吟道:“女郎,你我才见了一面。”

“这有什么?你就说愿不愿意罢。”

少年面上有些疑惑,但很快释然一笑:“蒙女郎青眼,我自然愿意。”

言心莹欣然道:“那说定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哦。”

少年望了眼自己肩上的手,复抬眸莞尔而笑:“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言雪,字心莹。家里人唤我‘阿莹’。你的姓字呢?”

“某姓傅名修,字徽之。虽取了字,但家里人不大叫,还是唤我的小字。”

“你的小字是什么?”

傅徽之道:“云卿。”

言心莹喜道:“我喜欢这个!你介意我唤你小字么?”

小字非亲近之人不可唤,言心莹所求可谓甚为无礼。但傅徽之却不在意,只笑道:“女郎愿意怎么唤便怎么唤。”

言心莹还不知足:“怎么还唤我女郎?不是告诉你了,家里人唤我‘阿莹’!”

“好,阿莹。阿莹想去何处,我陪你。”

言心莹指了指西市的方向:“我欲去西市买樱桃。”

言心莹本以为傅徽之会问她采买的事何不教下人来,不想傅徽之却道:“我家中有几株樱桃树。阿莹爱吃,我摘来与你便是。”

“好!”言心莹忽然又想起什么,道,“我不能无缘无故白拿。”

“朋友之间,怎称‘无缘无故’?倘阿莹家中有果树,也可取果实易之。”

言心莹想想他说得很有道理。“对啊!我家中有两株桃树,近日正好也熟了。”她满脸期待地问,“你爱吃么?”

傅徽之笑着微微颔首。

言心莹开心得似要跳起来:“太好了!太巧了!我用我家中的桃实换你家的樱桃。”

“那还去西市么?”傅徽之又问。

“去啊,去看看热闹。难得出一回门,或许看见什么喜欢的,又买了。”言心莹迈着欢快的步子走着,忽又回头,“还没问你原本要去何处?”

傅徽之几步跟上她,道:“方才说了,某是个闲人。闲来无事,四处走走,并不拘于一处。”

言心莹便与傅徽之你一句我一句,说话间便到了西市。

西市中衣肆、帽行、绢行、帛肆、食店、胡姬酒肆,应有尽有。但言心莹的目光只在一人身上。比起四周应接不暇的景象,她更喜欢同傅徽之说话。

西市中人多嘈杂,傅徽之有时候需要微微俯身凑近,才能听清言心莹说的话。

有时候言心莹说忘情了,未留意迎面或身后来的人马、骆驼,总会被傅徽之及时拉走。她不明白傅徽之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后来傅徽之索性走在外面,将她与梅英护在里面。言心莹心中更欢喜了。

她们一路说笑,直到日入前一个时辰,快到击钲散众时,才往回走。

言心莹蓦然发觉,这西市繁华皆未入眼,她眼底唯一人而已。

回去的路上,言心莹走得极慢。傅徽之也不催促,慢下脚步与她并行。

喧闹散去后,她的心里空荡荡的,话也少了很多。傅徽之也未曾多话,安静地走着。

可走得再慢,也有走到的时候。到坊门后,言心莹叹口气,道:“前面便是崇贤坊,我家在内。你家在何处?”

傅徽之道:“倒是有缘,我家在崇仁坊。”

言心莹口中重复一回:“崇仁坊。‘崇贤’、‘崇仁’,确实有缘。”

“明日傅某会来贵府拜访。”傅徽之举起右手,五指蜷起比了个圆,笑道,“带樱桃给女郎。”

言心莹瞬间欣喜起来:“好,说定了!你要来!”

“必不后期。”傅徽之已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头,问,“今日为难你的是些什么人?”

言心莹诚实道:“我不知。”

傅徽之颔首:“女郎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带些家僮。若是不便,可与我说。”他微微歪了歪头,笑道,“我护着你。”

没等言心莹有所回应,傅徽之便转身离去。

言心莹看着他远走的背影,看得痴了。不久发觉身旁的梅英正探了半个头看她,便问:“怎么了?”

梅英两眼弯弯,手捂着压不下去的嘴角,问:“娘子,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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