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顶棚的推车摊位装饰着鲜花彩带与气球，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味。弗林特指着一家排着队的摊位说雪糕就是在那里买的。夏廿五来了兴趣，拖着弗林特看了遍菜单，发现口味千奇百怪，从常规的牛奶香草花蜜，到希奇的番茄辣椒芥末，应有尽有，甚至允许混合搭配组合。

旁边还有一家队伍更长的摊位，招牌是加了红玫瑰酿的奶茶，如果愿意还可以升档换为银玫瑰酿。

夏廿五问：“你要吗？”

弗林特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略微偏过头，向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还敢喝，不怕有问题？”

“这里使用的花蜜他们肯定检测过了。以现在这个虫群密度，要是真出了问题，他们就等着被集体打包流放外域吧。”夏廿五盯着海报说，“况且，究竟有没有加、加的是什么、具体属于哪个牌子，都不好说呢。”

“你说得对。”弗林特说。

不过他们最终没有买，因为队伍太长，估计排到的时候罗瑞和安缇斯都进来了。他们继续在摊位间逛荡。这里虫流密集，夏廿五本想趁此甩掉阴魂不散的金玫瑰虫，可惜每当他们在某个摊位前停下确认时，总能发现那个人影在不远处经过，有时甚至就在身后。

他们继续移动。弗林特鬼祟地左右看了看，抱怨道：“上次来接待我的也是这家伙。”他听上去咬牙切齿，“连去厕所都跟着，跟条狗似的，烦死了。”

夏廿五心想这话可不能让罗瑞听见，虽然他不确定对方是否有这种自我认知；而且他不认同这随波逐浪的家伙像狗，分明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弗林特，对方怒批他是助他虫威风灭自己士气。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问：“罗瑞他们到哪了？”

弗林特一边说“你可以问你家安提斯”，一边拿出手机给罗瑞发信息。他自觉地移开视线，打量起面前摊位的手工纪念品。大多是不同种类的布艺花卉，也有钩织成的兔子鸟雀之类的动物玩偶。他挑了一套五彩章鱼，打算把红色的那只送给弗林特。

“‘快到了’。”弗林特说，紧接着泼了盆冷水，“不过他半小时前就这么说，接着等吧。”

他们加入虫流。现在的虫比刚才更多，夏廿五感觉脑袋有点发晕。为了甩开金玫瑰虫，他们在虫堆中曲折穿行，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他和弗林特在避让补货员工时选择的方向不同，结果转眼对方就消失了。他退到路边停下，四处望了望，视野中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当然也没有金玫瑰虫。

他给弗林特发了条消息，提议暂且分开调查。弗林特一时没有回复，他就拨打了安缇斯的电话，几秒后听筒传出了忙碌的提示音。他不死心地又拨了一次，这次响铃的时间更长，但最终结果不变。他切回虫网，看见弗林特回了个“好”。

这下只剩他自己了。他感到有些惆怅，不禁开始反思为何要做到这一步。或许尤里恩的身份与记忆令他对虫族产生了一分责任与归属，又或许原主尚有一丝意识潜藏在身体中，在某些刺激下会苏醒接管身体。但归根到底，这都是安缇斯的错。

他揉了揉太阳穴，好让尤里恩的残魂消停一些。他总感觉有视线落在身上，可能是因为他在原地站太久了，但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就不对了吧。他连忙别开头，快步混入虫群。

弗林特和尤里恩都不常出现在公众视野，但后者最近才上了新闻，还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情感轶事。在意识到这点后，他才发觉嘈杂的环境中早有关于他的讨论。尽管那些声音被压得很低，显然不想引起他的注意，但钻入耳中的每一句都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势，听得人头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势必为他的调查带来意想不到的阻碍。他本想买个面具戴上，但主打定制的摊位耗时实在太长，更何况园内根本没几个戴面具的虫，真戴上只会更加惹眼。他发现前方有个相对冷清的帽子摊，便改了主意。

他看中了一顶宽大的黑色渔夫帽，在摊主的劝说下又加了一套蜜蜂造型的徽章作为配饰。价格已不再令他感到心痛，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他接过帽子戴上，调整角度，好让它既能遮住脸又不至于太影响视线。他正考虑要不要为弗林特也带一顶，正好有顶草帽的气质很配这位临时队友。他抬起手，指向那件围了一圈银色玫瑰的帽子，忽然听到旁边有虫喊道：

“抱歉抱歉，请让一下！”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道黑影结实地撞了上来，他们一起摔倒在地。摊主短促地叫了一声。身上的家伙没有道歉直接爬了起来，他连忙支起上半身，拽住对方的衣服下摆。“等一下！”他忍着头晕喊道，“至少道个歉吧！”

“对不起！”对方真诚地说，但行动毫不配合。他感到传来的力一松，尚带体温的硬挺布料刚好盖在脸上。他又摔了一次，灌入脑海的耳鸣声中夹杂着“抓住他”“有小偷”之类的叫喊。

他扯下蒙在脸上的衣服，立刻抬头检查口袋，手机钱包都老实地躺在原位。他松了口气，在旁虫的搀扶下站起，却总感觉哪里不对。他迷茫地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手一路无阻地从胸口滑到衣摆，然后他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章鱼玩偶套装和邀请函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