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凝滞的空气中炸开笑声,惊得山风都为之停留。那些翻涌在树影间的阴影突然裂开了一条细缝,金黄色的阳光顺着笑容淌下,照亮了那些从未见过阳光的角落,连潮湿腐朽的气息都染上了阳光的味道。
……
肆意大笑过后,莎丽尔眼底的阴翳尽数散去,像是冻僵的枝桠抽出了新芽,眼底泛着盈盈水光,整个人透着蓬勃的生机。
“莎丽尔,你能跟我们讲讲你的力量为什么会被维利娅夺走吗?”
“这个,”少女看向郑停,眉眼间有些不解,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可能跟我失去的手脚有关。”
“失去的手脚?”付展疑惑地看向莎丽尔。
莎丽尔向黑鸟们递了个眼神,鸟儿们立刻会意,轻轻地掀开她身上裹着的黑布。只见,莎丽尔被砍下的四肢早已不见,只剩下身子跟头颅孤零零地组合在一起。
郑停轻轻说着:“莎丽尔的四肢被埋在了野燕麦草坪之下,维利娅通过那些东西来掠夺她的力量。”
莎丽尔不禁又有些难过,她很敬重伯爵夫人,印象中,那是个优雅、高贵的夫人。她还为自己做的龌龊事对夫人感到愧疚、自责,可没想到夫人却利用她的残肢大肆屠杀庄园里的其他人。
她一时有些不明白,低低地垂着脑袋。
“这维利娅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放过啊,”付展正感叹着,又开始生出一丝不理解,“她既然想要莎丽尔的力量,又为什么只抢她的四肢,而不将她的身子跟脑袋一并抢过去,这样的话,那她岂不是完全掌握了莎丽尔的力量?”
鸟群中突然炸开叽叽喳喳的响声,带着激动和兴奋地在说着什么。
“她抢得走吗?”
郑停看着那群像是等着主人来夸它们的下属,就什么都明白了。这群黑鸟在莎丽尔被埋于后山后,就开始默默地守护着她,而那些残肢应该是之前就被维利娅拿走了。
莎丽尔看着那群默默守护着她的黑鸟,真诚地向它们道了谢。
付展也用赞赏的目光打量着黑鸟们,硬是把它们给看顺眼了。它又转头问道,“我们下一步是要去抢莎丽尔的四肢吗?”
郑停说着,“我们得先毁掉加奥·里菲斯的骨块,再去把莎丽尔的残肢拿回来。”
“加奥·里菲斯的骨块,他怎么了?”
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莎丽尔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着疼了一下,那个靠着甜言蜜语哄骗了她的男人。但她不可否认,当再次听到他时,她还是想要去知道他的近况。
付展将加奥·里菲斯的尸体被维利娅下了诅咒的事跟莎丽尔说了一遍。
少女眼眸微沉,恍然道,“难怪上午的时候有一股压制的力量,里面有大部分是我的,可还有一小部分却是加奥·里菲斯的。”
“夫人她,到底想要干嘛?为什么连死人都不放过?”
莎丽尔的一对眉毛紧紧皱着,夫人既然是想要里菲斯庄园,那里面的人也不用全都杀了吧?两千多人一死,整个庄园日常的秩序又该如何维持,而且死这么多人,真的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端倪吗?
“莎丽尔,我们要去毁掉加奥·里菲斯的骨块,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莎丽尔极为认真地看着郑停的眼睛,“我愿意,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我也一定会……”
她突然顿住了,毁了加奥·里菲斯的骨块是要做的,那然后呢?去夫人那里夺回她的四肢,可再然后呢?是要杀了夫人吗?
郑停看出了这位少女的心思,轻声开口,“至于伯爵夫人下场,这个先不讨论,先把加奥·里菲斯的尸骨毁了再说。”
“嗯,好。”
那群黑鸟们像是得到了指令般开始行动起来,有几只叼着一件镶着金线的鹅黄纱裙,还有的叼着发饰、梳子、毛巾等。
付展再一次看傻了眼,这群黑鸟们也太周到了些,连这些东西都想到了。
在一只只黑鸟眼含警告下,郑停和付展齐齐背过了身。
莎丽尔则先是给自己变出了双手双脚,接着缓缓地站了起来。鸟儿们则是利落地将她身上的黑布条掉下,换上那件鹅黄色纱裙,鸟喙灵巧地穿梭于珍珠纽扣与蕾丝褶皱间,几十只鸟一起干,很快莎丽尔的衣服就穿好了。
接着是她的头发、鞋子。
“我好了,我们走吧。”
只见莎丽尔身着一件鹅黄色纱裙,如同向日葵盛放,层层叠叠的裙摆缀满了白色的珍珠,泛着流动的光泽,亚麻色的麻花便正静静地垂落在肩侧,发尾处还挂着一枝新摘的百合花。
“这才是去复仇的架势啊。”付展忍不住轻声感叹。
下山的路上,所有的杂草丛像是有感应般地让开一条路。它们走得很是轻松,那条碎石小径显得也没有那么可怖,叶片上未干的露珠折射出细碎光斑,还能闻到从苔藓里散发出的泥土气息。
……
莎丽尔一路走来,鞋底碾过白骨发出脆响,那是还未燃尽的骨块,空气里透着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将树上挂着的染血布衣吹得猎猎作响。她越看越心惊,难以想象这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惨状。
终于到了城堡附近,这里的情况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地上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骨块和碎肉,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玫瑰的幽香气息。
付展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跟着莎丽尔和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