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迅速来到第九层。
“看吧,郑大教授,你要怎么做呢?”
[游客]郑停得逞地笑笑,“有办法啊,壁画里不是有答案吗?”
“壁画?”
“你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导游,既然连这里的壁画内容都不了解。”
[导游]郑停:“……这是我第一次出现,你要我观察得多仔细?”
[游客]郑停,“哦,那真是抱歉了。”
[导游]郑停开始仔细地寻找着壁画上的细节。
终于,一个裹着油纸的物件突兀地出现在画面上,与周围方正厚重的砖块格格不入,与砖块等大,看上去沉甸甸的,油纸下隐约透出暗沉沉的金属色,边缘似乎嵌着细细的引线。
壁画上,它正被“手”稳稳地托着,塞进预留的缝隙里,上面再覆上正常的砖块,铁锤落下时,那物件被压在下面,像是沉默的隐患,沉在无数砖石之中,现在却成了能够救他命的东西。
不用[游客]提醒,[导游]郑停抡起腰间的铁锤,猛地砸下——“哐哐”一声脆响,石砖应声而裂,露出内里被油纸稳妥包裹着的东西。他喉结滚了滚,将它揣进怀里,只留下满地碎石。
两人退至第八层,梯级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是在为即将来临的毁灭倒数。
“准备好了吗?”
“当然。”
郑停利落起身,将怀中的炸药狠狠抛向第九层——那捆被精心计算过用量的炸药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钝的弧线,撞碎第九层的扶梯,瞬间跌入看不见的尘埃中。
两人立刻朝下面跑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跟在他们后面炸开,整座楼梯都仿佛在震颤,第九层的梁柱在火光中发出绝望的断裂声,砖石混着木屑如暴雨倾落,浓厚的黑烟裹着焦糊气味从破口处喷发,像是巨兽被撕破的伤口。
等到烟尘散去大半,两人已经跑到了九层塔的大门口。
一路跑来,塔心处最是明亮,那绿光并非刺目的盛烈,带着温润又诡谲的晕染,顺着塔身的纹路流淌,将每一层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郑停知道,八个牺牲者已经成了九层塔的一部分。不过,九层塔或许该换个名字了,八层塔?
旁边的人回答,“好难听的名字,八层塔。”
“八层塔的确难听。”
“那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推开那扇大门,发出的声响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叹息。随着缝隙渐宽,门内的阴沉之气尽数退去,门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润裹挟着大片大片的绿——有漫过石阶的青苔,有攀附在岩壁的绿藤,有铺在天边的密林,到处都是不可思议的气息。
在这场善恶的拉扯与平衡中,生命多了几分重量,也有了挣扎的温度。可郑停知道,他并没有与那个不知善恶的自己竞争,在他身上,难以用善与恶来进行区分,还有甲乙丙丁四人,他们身上所带的善恶也并非绝对。
郑停望着另一个自己,没有憎恶,没有不舍,只像是看着在月光下渐渐淡去的影子,那人的轮廓变得透明,像一滴墨水融入清水,一寸寸渗进他的骨血中。
当最后一缕残影消散,郑停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从来都没有空缺过一半,原本被劈开的两半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嵌合。他停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之地,那些所谓的明暗、善恶都成了完整的部分,在这具名为郑停的身躯里共生,再无分别。
这怎么不算是完美的结局呢?至少郑停是很满意的。
郑停顺着小路来到山溪旁,云影在上面悠悠晃荡。
副本《九层塔》中,一旦有人进入,便会自动分成[游客]与[导游]两种身份,两方代表的立场为[善]与[恶]。郑停不想深究哪方是[善],哪方是[恶],这显然是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在九层塔,死亡的方式是唯一且确定的——死去的人必须被扔在塔外,才永远不会从壁画中再次走出。郑停记得清楚,壁画上有很多人,在他作为游客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没能走出九层塔,他们很大可能被永远地封印在了壁画里。
那些[导游],他们是深陷善恶漩涡中的无知者,以为借另一个自己就能了结自己的生命,最后却再次从壁画中醒来,看着那一双迷茫的双眼……于是,他们想了另外的办法——制造噩梦,让那些“初来乍到”的[游客]害怕,想要让他们在九层塔里自杀。很可惜,他们仍然想错了。
天慢慢暗下来,云也换了模样,成了墨色的纱,影子也沉了,蹭着水面轻轻地飘。
[叮!副本《九层塔》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九层塔》结束。]
郑停再一次回到那片混沌,金色骰子落到与他平齐的高度。
“现在是收获成果的时候。”
顾芃野笑得委婉,“郑停,这次还会是负分吗?”
“是。”
付展后知后觉地捂住顾芃野的嘴,满脸威胁,“别乱说话。”
“我说真话也不行吗?”
“不行。”
付展松开手,顾芃野则跑去找苏尽春说话。
“玩家郑停在游戏中共获生存积分:-448个,任务进度:100%,无所获道具。”
“玩家郑停任务进度为100%,不存在消极游戏的态度,不做扣除,最终玩家郑停共有生存积分:-448个。”
“好了,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了。”
“晚安,祝各位有个好梦。”
……
接下来的六天——付展依旧不遗余力地出现在郑停所在的地方,说不上骚扰,也说不上正常社交。江一顺则是被贺起关了起来,跑不掉也接受不了,比死了还要难受。苏尽春则是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顾芃野又开始了长长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