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翠的确很有经验,她带着众人来到一道小路上,那里几乎被从上垂落的藤蔓封死。但往里面看,有一条窄径,从里面钻进去,才算进入深山村。
两队人一个接一个进到窄径,来到深山村。
已是深夜,看不出什么来,顾芃野放弃了要去村子里闲逛的想法,可阿翠兴致很高,说晚上草药会更多,说什么都要这个时候去。
有人犹豫着,“一定要晚上去吗?这……怪吓人的。”
“吓人?”阿翠漫不经心地伸出五指,红色指甲又亮又艳,沉在暗处里,反倒像凝固的血珠缀在其上,“你们不如想想自己欠的债,等他们用刀剁下你们的手指,取出你们的内脏,那个时候吓不吓人呢?”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向前走出一大步,表明自己的态度。
阿翠满意地收起手,两只眼睛扫视着其他人,落在顾芃野身上,亲切地喊着,“顾芃野,你呢?你要去吗?”
顾芃野转过身,虚弱地摇了两下头,“我不行,太累了,必须得休息,不然会死在这个地方的。”
“啧,”阿翠朝她看了看,的确像是带着最后一口气的鬼样子。她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朝她摆了摆手,“你想休息,对吧?姐知道哪里有地方,我带你去吧。”
顾芃野连连摆手,胡乱应和,“不用了,我喜欢在树上睡觉,更能亲近大自然。”见阿翠还想说什么,她立刻跑了出去,三两下爬上一棵树,当着众人的面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盖上帽子,一副很快就要入睡的模样。
阿翠只能把嘴里的话憋回去,转头又问了其余几人,在白天的闲聊中,她把他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一个劲儿地往他们痛处上说。
一连串的盘问下来,其余人都往前进了一步,剩下个江一顺离得远远的。
阿翠笑盈盈朝他走来,“小江啊,你不是要娶媳妇吗?以后还要生孩子,很费钱的,不考虑今天晚上就跟我们走吗?”
“呃……我胆子小,晚上不敢去。”江一顺说的倒是实话。
“……”
江一顺这时开始直面自己,说着,“我这人又笨又窝囊,但又实在想挣那个钱,就跟着你们来看看,有什么剩下的、你们不要的,可以给我。”
“……”
阿翠带着其他人走了。
顾芃野差点没笑出声来,通过贬低自己让别人看不上的方法来避险,这种奇葩的方法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真有人能把它用得如此灵活,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
江一顺随便找了块干燥地方,再三查验此处并没有可疑的花花草草后,安心闭上双眼。
顾芃野却是睡不着,睨着下面那颗脑袋,飞快地从树上退下,循着火光跟上去找草药的人。
那些人很兴奋,一路上都在畅言“等我有了钱,我要……”落在她眼里,跟黑夜做梦没什么区别,要真有赚快钱的方法,还会有好心人带吗?
看着阿翠,顾芃野觉得她应该知道很多深山村的内情,在挖草药的过程中必定有危险,带着这些人也不过是帮她转移部分危险,让她能成功获取到更多的草药。
夜风慢慢吹过,顾芃野打了个冷颤,竟听到身后传来类似人的脚步声。
真是邪门又晦气,才刚来深山村的第一个晚上,就让她碰见这种事情!脑子里想象出一个白衣鬼飘飘摇摇地跟在后面,留着及腰的黑色长发,长长的指甲涂着血液,两只眼睛里还有血珠渗出,牙齿尖尖的,一看就是个会吃人的鬼……
顾芃野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吓晕了,实在不能怪她富有想象力,而是氛围刚好,后背冷嗖嗖的,的确很像有一只鬼跟在身后。
顾芃野使劲甩了下头,心里默念着:全是心理作用,没人敢吓唬我,不会有鬼的,相信科学,相信世界……我一身正气才不怕你们……”
说完这一切,顾芃野感觉好多了,看来那的确是某种心理作用,完全是自己吓自己。
前面的人慢慢停下,顾芃野赶紧闪入一旁的花丛中。她戴好手套和口罩,将袖口和裤脚都紧紧束好。
“就是这里了。”
立刻有人惊呼,“这么多吗?那……那我们岂不是要发财了?”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才哪到哪啊,都是些小东西,后面还有更好的。”阿翠看了眼药草地,心情很愉悦。
“开始挖吧,这些,都是你们啊。”
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银霜,泼洒在这片透着诡异的草地上,人们弓着背,手里的工具一下下凿进泥土里。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却又充满了欲望,瞳孔里映着锄头扬起又落下的影子,没有活人的神采。
顾芃野捧着脸蹲在地上,远远看去很正常,但又不正常,她觉得那些人……好像,越来越矮了?她想伸长脖子看,又怕暴露自己,只能眯着眼睛去看。
几分钟后,她捂着嘴缩了回来,自己没看错,那些人的确“变矮”了——他们的锄头明明在挖草药,却一下下往自己脚边挪动,落下去,带起的不只有草药的汁液,还有他们的血。风里飘着股腥甜气味,分不清是泥土的腥,还是血液的甜。
顾芃野这才明白阿翠刚开始那句“都是你们啊”是什么意思。草药的生长需要人的滋养,建立在血肉之上的草药又会吸引人上山,循环往复,可是……上山采药的人留在了山中,那草药呢?她望着黑洞洞的村落,当然是进了村民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