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很讨厌这种睁不开眼睛、却听得到身边人说话的状况,她伸出手去,极力想拨开眼前那层迷雾,双手乱舞中,好似被一个人用力的捉住。
天气转凉,动风了,下雨了,总算不再热得那般难受。
庞飞燕满足地笑了笑,缓缓睁开了眼睛。啊,迷雾也散去了,真好。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一双乌亮的眼眸却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真是醒了!太好了,大管家,快来瞧瞧!”
庞飞燕疑惑地转了转眼珠,右腕已被人扣住。片刻后,前几天听过的那有些老态的声音响起:“嗯,有好转,从今天起,药量再减半,估计再有几天,她就可以下床了。”
原来自己是生病了,不对,不是生病,是受伤了。庞飞燕慢慢记起在相国寺前的那一夜:月光下,公孙策带着俊雅的笑容进入知返林,有人将自己推下树,展昭双掌击上自己的胸口。
然后,然后是那些人在她耳边的说话,一句句,全部涌上脑海,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把屋内的人吓了一跳。
庞飞燕闭上眼睛,再将诸事想了一遍,睁开眼,望着正替她把脉的那名老者,眉头轻蹙,茫然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一个小丫头凑了过来,笑靥如花:“姑娘,你总算醒了,这是公孙府,我叫明月,这位是府里的大管家,是帮你看病疗伤的。”
庞飞燕痛苦地呻吟一声:“公孙府?哪个公孙府?。她略微思索一番,联想前因后果,脑中浮现了答案“你说的不会是公孙策那个老色鬼的府邸吧!”
小丫鬟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似的望向一旁的老管家,那老管家微微一笑:“小姐,我家公子说你重伤未愈,所以将你安置在此处疗伤“
庞飞燕反映激励起来:“不行,我不在这儿,我要回去,你快放我回去“说着,挣扎着起来,许是猛了鞋,扯得胸口极疼,明月赶紧上去轻轻搀扶着,劝导:“小姐,你的伤还未痊愈,切勿乱动扯了伤口”
庞飞燕看了一眼小丫鬟,心里知道跟她说不着,便抬手指着来福:“你,去把公孙策给我叫过来,我要见他”
及时庞飞燕如何刁蛮,来福依旧满脸恭敬,看不出一丝怠慢:“少爷处理完事情便会回来,回来后小的一定向他通报小姐你醒来,现在小姐你先好好休息”
转头吩咐明月道:“明月,你好好伺候着”
说罢,便抬脚走了。
气的庞飞燕破口大骂:“什么人呀,我话没说完就走了?果然老色鬼家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又惊觉旁边站了个小丫鬟,有些讪讪:“倒不是说你”
夜凉如水,庞飞燕趴在窗边,望着院中落满一地的黄叶。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小丫头明月端着碗粥进来,声音清脆如铃铛:“姑娘,你伤刚好,这样吹风可不行。”她将粥放下,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庞飞燕呻吟一声,躺回床上,以被蒙面,闷闷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闷死了。”
明月笑了笑,道:“你先别急,等你伤大好了,我再陪你出去玩,你想玩什么?”
庞飞燕把被掀开,笑道:“这京城有啥好玩的?”
明月想了想道:“多着呢,改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对了,以前你最爱玩什么?”
庞飞燕坐起,从她手中接过鸡粥,大口喝着,含混道:“也没啥好玩的,就是出门逛逛妓院,逢年过节看看大戏,跟着出去破破案。”
“哦,都看些什么戏?”明月替她将散落下来的鬓发挽上去,轻声道。
“那谁能记住,反正也没什么好听的”庞飞燕恹恹的,“不过,妓院倒是很好玩,哪天有空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明月惊骇不已,连忙摇头:“不行的,姑娘,我家大人肯定不让“
庞飞燕侧着身体,一手撑着脑袋,眼睛囧囧有神的望着明月:“我跟你讲,你们家大人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色鬼,说不定私下去的比谁都多,你还怕他做什么,况且又我在呢!“
“听姑娘的语气,你跟我家少爷很熟悉呀!“
“戚,不熟“庞飞燕轻蔑一笑。
小丫头笑了一声:“那你还如此说大人·~~~”
“相由心生嘛,你看他一副男生女相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了,就说我受伤的这几天吧,也不见你家大爷来道个歉。罢罢罢,他位高权重,还真不想见他。”
“姑娘这话可是错怪我家大人了,大人这段时间忙得很,连府都没有回。他吩咐过,不管用什么药,花多大代价,都要把你救活的。”明月年纪不大,不过十四五岁,手脚却极利索,说话的功夫,将屋内物什收拾得妥妥当当。
庞飞燕在心中狠狠地腹诽了几句,懒得再说,再次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面。
自醒转后,庞飞燕好得极快,公孙策不知从哪儿找来个郎中,叫崔亮,那崔亮崔公子天天过来,替她针炙,将药量逐步减少,明月又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庞飞燕的面容眼见着一日比一日红润,精神也逐日见好。
她不能出去游玩,每日闷在这小院内,见到的不是明月便是崔亮,颇觉无聊。她不愿与明月过分亲近,倒与那崔亮,日渐熟络。
庞飞燕从明月的口中得知,崔亮是平州人,自幼好学,于诗书医史、天文地理皆有攻研,十八岁那年便中了解元。之后他却不愿再考状元,反而到全国各地游历,游到京城时没了盘缠,只得到大街上卖字。
公孙策某日闲来无事,上街体察民情,看到崔亮的字,大为赞叹。一番交谈,与他结为布衣之交。公孙策爱其才华,欲将其引荐至陛下,崔亮却直言不愿踏入官场。公孙策也不勉强,反而费尽口舌,极尽礼数,请他住在府里的西园子里,任其自由进出,还帮他谋了一份礼部抄录的差事。
崔亮有着明朗的眉眼,说话的声音温和悦耳,面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望之可亲。庞飞燕本就是顺杆子爬的人,不过十余日,二人便象结交多年的好友,谈得十分投机。
这日戌时,天色已黑,庞飞燕闷了一天,极其无聊,见明月辫子有些松散,便拖住她,要给她梳妆。
明月想要闪躲,却被庞飞燕逮住,无奈下只得苦笑着让庞飞燕将她长发梳成了状似牛角的童丫头。眼见庞飞燕还要替自己描眉,她忙跳到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让庞飞燕落笔。
庞飞燕愣了一瞬,长叹一声,揽镜自照,片刻后叹道:“唉,我竟瘦了这么多!”
明月依在门口,笑道:“姑娘天生丽质,等身体大好了,自会象以前一般美的。”
庞飞燕见桌上胭脂水粉齐全,忽然来了兴趣,轻敷脂粉,淡点胭脂,画黛眉、涂唇脂。明月本斜靠在门边,渐渐站直,再后来忍不住走近,细看庞飞燕妆容,啧啧摇头:“姑娘这一上妆,真是令人惊艳。”
庞飞燕待她走近,一跃而起,将手中的唇脂抹向她的面颊,明月惊呼一声,大笑着跑了出去。庞飞燕追上,刚跃出门槛,迎面撞上一人。
她只顾着追赶明月,又病后体虚,脚步虚浮,直撞入那人怀中。额头叩在那人的下颔,“啊”地一声,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撑,胭红的唇脂尽数抹在了那人的胸口。
未及站直身躯,庞飞燕闻到这人衣服上有着淡淡的酒香,还和着淡淡的菊香,用力抽了抽鼻子,叫道:“平阳湖的大闸蟹!”
正叫嚷间,听得明月隐带畏惧的声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