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伤势极重，失血过多，灵力枯竭，且体内有赤霄残留的雷火之力在不断破坏。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灵力几乎耗尽，浑身酸痛，后背被岩石和雷火余波擦伤多处。但至少行动无碍。

她先将墨衍拖到更干燥的岸边，然后迅速在周围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枯草，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炼气三层的微弱灵力此时派上了用场），升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墨衍惨白的脸和可怖的伤口。

林晚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摆内衬，用河水浸湿，小心地清理墨衍肩头和其他伤口处的污血和焦糊。她没有专门的伤药，只能将《青木灵蕴诀》恢复的一点点微薄灵力，混合着一丝“净灵光”的净化之意，缓缓注入伤口，试图驱散残留的雷火之力，并激发他自身的些许生机。

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力。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也许是灵力的刺激，也许是篝火的温暖，墨衍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死灰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黯淡，却依旧带着清醒的锐利。

“别白费力气了。”他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赤霄的‘焚魂雷火’已伤及我的经脉根本，寻常木系灵力……杯水车薪。”

林晚动作不停，低声道：“至少能止血，延缓恶化。你需要丹药，或者更高级的治疗。”

墨衍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丹药……我的储物袋，在刚才的战斗中毁了……剩下的，都在‘沸血池’，那里……估计也被赤霄或者地脉剧变毁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忽然道：“你……之前给我吃的，那种能暂时压制阴毒的丹药，还有吗？”

林晚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在泥沼集，从刀疤脸储物袋里搜刮的一些普通疗伤药。她连忙从自己湿透的、唯一还算完好的内衫暗袋里，摸出两个小巧的玉瓶。一瓶是普通的“回气丹”，一瓶是效果稍好点的“止血生肌散”。这都是底层散修的常备药，品阶很低。

“只有这些了。”她倒出几颗回气丹和些许药粉。

墨衍看了一眼，眼中并无失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平静。“给我……回气丹。外敷的药粉，对我这伤没用。”

林晚将几颗回气丹喂他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墨衍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但气息依旧萎靡。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默默炼化药力，调理内息。过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平稳了一些：

“这里……应该是听竹海东面五百里外的‘沉沙河’。我们暂时安全了。赤霄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它伤势未愈，也不敢远离老巢太久。”

林晚松了口气，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她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望着篝火出神。

孩子……听竹海的经历……墨衍……赤霄……还有那枚沉入泉眼的定脉珠……无数画面和信息在脑海中翻腾。

“你为什么帮我？”良久，她忽然问道，目光看向墨衍。

墨衍没有睁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研究’。一个身怀佛子血脉的孕妇，很有意思。”

“后来呢？”

“后来……”墨衍顿了顿，“或许是……在‘沸血池’待得太久，看够了纯粹的掠夺与肮脏的交易。你和那孩子身上的某些东西……让我觉得，或许这世间，不该只剩下那些。”

他的理由依旧模糊，带着他一贯的别扭和隐晦。但林晚能感觉到，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你的伤……”林晚蹙眉。

“死不了。”墨衍再次用这三个字打断她，这次语气坚定了一些，“我需要时间调养，也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重塑被雷火损伤的经脉。这沉沙河下游，接近‘万瘴谷’边缘，那里虽然危险，但或许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万瘴谷？又是一个陌生的、听起来就不怎么安全的地名。

“你打算去那里？”林晚问。

墨衍终于睁开了眼睛，死灰色的眸子在火光中映出跳动的影子。“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晚抚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感受着其中平稳的脉动，目光望向沉沙河下游，那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

“我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等待孩子出生。然后……想办法弄清楚一些事情，关于他的父亲，关于圣域，关于我母亲……还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墨衍看着她，面具下的脸似乎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了些许。

“万瘴谷边缘，虽然危险，但也因其环境复杂、灵力紊乱，反而能隔绝许多探查。那里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适合藏身。”他慢慢说道，“如果你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可以……跟我走一段。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再作打算。”

这个提议出乎林晚的意料。她看向墨衍，对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跟一个身份不明、亦正亦邪、重伤在身的筑基修士，前往一个听起来就危机四伏的险地？

风险不言而喻。

但眼下，她确实无处可去。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身怀秘密，又被金丹妖禽和未知势力觊觎。墨衍虽然神秘，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并未真正伤害过她，甚至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篝火噼啪作响，河水流淌不息。夜色深重，远山如黛。

林晚沉默了很久，久到墨衍似乎以为她不会回答，已经沉沉睡去（或调息）时，她才轻轻开口：

“好。”

一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墨衍的睫毛似乎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夜色中，沉沙河静静地流向未知的远方。而在他们刚刚逃离的听竹海方向，极高的夜空之上，一点微弱的赤红光芒，如同不甘的血瞳，遥遥闪烁了片刻，最终彻底隐没在云层之后。

更遥远的西方，圣域所在的方向，某座庄严而寂静的佛塔顶层，一盏沉寂已久的青灯，灯芯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第二卷 《天涯孤隐·秘境育仙胎》 完）

【第二卷终章悬念留白】

1. 墨衍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与苏晚棠是否真有旧谊？他的伤能否在万瘴谷找到治愈之法？

2. 林晚跟随墨衍前往万瘴谷边缘，将会遭遇何种风险与机遇？能否找到理想的待产之地？

3. 胎儿经历了“秽源”怨念侵染与定脉珠核心生机治疗，会否产生特殊变化或觉醒新能力？其“因果道体”是否会提前显现？

4. 赤霄是否会善罢甘休？它背后的“天穹岭妖王”势力，是否会继续追查佛子血脉？

5. 圣域那盏跳动的青灯意味着什么？是否与了尘有关？圣域内部对佛子血脉的追查，是否会有新的动向？

6. “尘缘渡”指环与青钥暂时沉寂，但它们与林晚母子的因果并未终结，未来将如何再次显现？

7. 林晚能否在危机四伏的万瘴谷边缘平安生下孩子？孩子的降生，又会给这个多事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数？

（第三卷 《锋芒初露·名动九霄天》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