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失控的传送法阵吐出来时,米迦勒意识到自己被扔到了半空中,他下意识的展开羽翼,靠着本能在坠落前堪堪稳住平衡。
第一次体验这么刺激的空间传送,米迦勒还没缓神,一阵花香就迎面而来。
他的视线被一片饱和度高的近乎炫目的玫瑰丛占据。
这是一处庞大的花园,目之所及处长满着蓝色的玫瑰。
和寻常玫瑰不同,这些玫瑰树高大异常,茎叶呈现出怪异的灰色,每一条枝丫上都仿佛在尽可能开满花朵,每一朵花都在拼命绽放生命力,浓烈到几乎疯狂的深蓝如同来自深海的引诱。
这些玫瑰散发着异样的冷香,近乎子夜梦回般的迷幻。
……别西卜那个不靠谱的传送阵这是把他扔到哪了?
米迦勒从未在别处见过这种玫瑰,一时间有些怀疑这里是不是已经不是第七狱。
倒不是他有所歧视,只是第七狱素来以环境恶劣著称,这种花开的如此艳丽,看起来并不像能抗住毒素侵蚀的品种。
米迦勒看了看四周,没有第二个人影,背后同样是看不到头的玫瑰丛,他刚好落在了玫瑰与玫瑰之间被刻意留出来的一块空地上。
这片空地大约有六乘以六大小,地上铺着鹅卵石,有人在空地中间放了一张白色岩板打磨而成的圆桌,而桌旁只有一把椅子,似乎暗示着只会有主人一人来此处稍坐。
自踏入魔界,就很少能见这么大面积的白色,魔界的生灵普遍讨厌明亮的环境,米迦勒更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不在第七狱。
他在桌旁停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还有一个透明的花瓶,瓶中几枝蓝色的玫瑰错落有致的排列着。
玫瑰还很新鲜,花瓣上肉眼可见的留着许多水珠,水洗后的蓝色更为靓丽,过高的饱和度让它们看起来几乎不像是自然造物。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对着玫瑰伸出手去。当米迦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碰到了玫瑰的花瓣。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确实碰到了它们,但那种实感只有一瞬,下一刻,指尖的玫瑰忽然碎成尘埃,像是一片雾般飘散。
如同触动了什么隐藏的机关,其余的玫瑰也一同化作雾气飘散,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米迦勒还没回过神来,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座位上突然多了个人。
或者说一个幻影。
那是个容貌昳丽的堕天使。他坐在那一把椅子上,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放在扶手上,神态放松,应该是正在休憩之中。
也许因为他坐在这里的时候第七狱正处于寒冷的季节,他的服饰繁复而且严密,最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带有长长绒毛的大氅,里面是一身绣着暗金花纹的修身的长袍,长袍下是一身长衣长裤长靴,几乎只露出脖子到脸的一小部分皮肤,就连手上都不厌其烦的戴着黑色的手套。
他留着黑色的长发,用一枝打造成不死鸟形状的发环束起,脸颊侧落下来的少许头发更显得肤色苍白。一双金色的眼瞳与这昏暗格格不入,五官精致如同神亲自打磨雕塑的作品——不,他就是神亲自雕塑的最完美的杰作,哪怕他已经不再属于光明。
堕天使拿着茶杯的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镶嵌着蓝色的海珀石的戒指。
米迦勒下意识的握拳,把自己也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藏到了身后,仿佛猝不及防被撞破了一个惭愧的秘密。
如果有人能从他背后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看去,大概就能惊奇的发现,这两枚戒指的形状很显然是一对,而天使手上的那一枚镶嵌着一枚形状完美的金色的炽耀石,那是随着光耀晨星的堕落,本该消亡的诸多事物之一。
米迦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风化成了一尊雕塑,动一下就会碎成齑粉,于是只好僵硬的、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
也许这一刻他该想起来很多东西,但其实没有。
那些过往不适合在这个虚假的久别重逢中出来展现。
堕天使开始只是姿态随意的坐在那里,片刻后,忽然随意的抬起头看了一眼。
大约是米迦勒站的地方真的不巧,这一眼刚好与他对上。明明只是一个幻影,可他却好像在这一瞬间真的看见了身处另一个时空的天使,于是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自然的对他笑了笑。
米迦勒几乎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说不出一个字。
路西法,这个名字如鲠在喉。
而幻影并没有留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他只犹豫片刻,那影子却已经到了极限,堕天使灰飞烟灭,只剩下碎成粉末了的蓝色玫瑰。
只是这一次,这些玫瑰彻底耗尽了魔力而随风消散,再没有下一个幻影。
直到幻影消散,米迦勒才缓慢的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好像这个人一消失,他又是那个里里外外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天国领袖了。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影子这么大反应,就因为这个影子会动吗?
他又想:算了,反正没有别人。
米迦勒以奇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所有情绪,盘算着找路从这个奇怪的地方出去,却不想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的年轻人。
米迦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