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直到看到拉斐尔一身正装前来,尤利尔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消息发出的时间有那么一点过分。
不过拉斐尔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一进来就利落的脱掉繁复精致的外套,十分自然的拿起了一件实验室量产的白大褂换上,只是扭头看到尤利尔的脸时,神情隐约有那么一点不忍直视。
有段时间没有修剪的头发被他潦草的扎了起来,他扎头发竟然是用的一截实验用软管。
“呃,你今天有活动要出席吗?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尤利尔抓抓头发,有点心虚的看着拉斐尔,作为埋头实验室深居简出的典范,外界的信息总是慢一步传进这所研究所。
哪怕是当年晨星之乱,尤利尔都是出去申请经费时才知道顶头上司叛变了。等过了俩月新上司上任来视察工作,他手下的精锐研究员一半把米迦勒当成路西菲尔,一半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米迦勒是谁。
虽然那之后尤利尔已经有意识的关注外界的信息,但在实验关键处他还是会无意识的忘记关注外面的事情。
“没关系,有人处理。”拉斐尔昨天已经知道米迦勒会去现场,才能走的这么干脆,“发现什么了?”
畸变病的研究由尤利尔手下的研究所和拉斐尔手下的医疗研究机关联合开展,前者是天界炼金术革命、机械革命的发源地,涉猎领域囊括炼金术、机械学、神秘学、星象学等等所有前沿领域,是实质意义上的黑科技研究所;后者则长期只专注于药品研发和疾病治愈方向,相比之下有些寂寂无闻。
二者素来有着长期合作的传统,不过尤利尔还奋斗在研究一线,拉斐尔倒是已经不太参与,顶多关键时立几个项目,批几份研究报告,剩下的由着学生们折腾了。
“跟我来,详细数据我就不念了,你要看自己翻。”尤利尔招招手,带他进了另一间实验室。
墙壁与四周都用光洁的水晶打造,让这个房间看起来格外明亮,一尘不染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十几个泡着黑色组织的样本罐,另一边则排列着几排记录水晶。
尤利尔从记录水晶中挑了一个出来递给拉斐尔:“我们重复了大约六百次实验,在高倍观测下发现畸变组织的演化整体上呈现无序状态,和之前的结论一致,但重点不是这个……我找你是想确认一件事,你还记得最初的七日吧?”
传说神用七日创造世界,但事实上这七日只是一个模糊的统称,并不是通常概念上的七个昼夜。
拉斐尔一目十行的扫过实验数据,眉头越皱越深。
“第一日,神创造最初的天使,第二日,天地从混沌中分离,第三日……”尤利尔把那些泡着奇怪肢体的样本罐推开,从角落里抱出了一个特殊的罐子,“创造最初的生命。”
罐子里面是一颗完整的眼球,漂浮在粘稠的生物培养液中,因为他的动作缓慢的转过了一个角度。
拉斐尔翻到实验记录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实验记录异常简洁,实验员只是给收集到的实验组织依次添加了同一种变量。
“……圣土?”拉斐尔盯着这个单词看了片刻。
“父神创造人类时剩余的材料,之前一直留在伊甸园,后来伊甸园被划给神圣天使学院做新校区,这些东西不太好处理,米迦勒问我要不要,我就给带回来了。”尤利尔解释说,他从实验台上拿了一个水晶圆球走过来,“不过时间过去太久,里面残留的神力一直在消逝,已经不能再拿来创造生命了。”
拉斐尔没说话,实验记录只有简洁的半页,却记录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过程:
……将α物质依次加量倒入样本罐后,1号到9号实验对象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经过测量,变化速度与变量数量呈正相关。
……1号内部出现少量可识别的正常组织;2号表面出现的正常组织面积扩大。
……6号整体呈现出近似正常的器官形状;在外部观测下,7号试验组织完全正常。
……加入变量6小时后,9号实验对象对外界刺激做出了一定反应。
……实验结束24小时,9号开始迅速衰败。
……36小时,8号出现异常。
……1号无变化。
……变化结束后,取出少量变量作为样本进行检测,其中缺失了力量反应,与一般土壤无明显区别。
“这是10号。”尤利尔一手抱着罐子,罐子里那颗眼球上的神经埋在底部的泥土中,像一株造型奇异的花,“我加入了9号两倍的量,一个小时后,它就变成了这个样。”
拉斐尔看着那颗眼球,眼球与正常的组织无异,表面出现细微的血管,巩膜为常见的褐色。
尤利尔另一只手按动了那个水晶圆球,圆球内迸发出光亮,紧接着,罐子中的眼球立刻做出了反应,它迅速的转了个角度,让强光无法刺激到自身,仿佛一个真正的活物。
“对外界刺激可以做出明显反应,就像这样,所以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它具有生命的特性。”尤利尔关掉了圆球,它不在发光,他把圆球揣进口袋,沉重的罐子放回实验台,然后给拉斐尔指了指稍远处的那一排罐子,“1号到9号在那。7、8、9号已完全死亡。”
“……创造最初的生命。”拉斐尔的思绪接上尤利尔提起的那个话题,“你是觉得,这和父神创造生命的过程有关联?”
“我想,也许它们无序的分化并不是为了消亡,而是某种本能的新生,但这个过程缺少了一些东西,最终导致了不良的结果。而只要给予它缺失的部分,它就能完成使命。”尤利尔盯着那颗眼球,低声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你有什么看法?”
“最初的生命需要在神意的引导下才诞生,就我所知,我无法反驳这个猜测。”拉斐尔凝视了那排仿佛凝固着生死的玻璃罐许久,才轻声道,“但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么其中涉及的问题就不再是我们在这能解决的了。”
“那谁来解决?”
“神,或者魔界那位,而且就最近的消息来看,我怀疑他们已经行动了。”拉斐尔顿了顿,“……说起这个,你还记得拉结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