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永固科技的沟通,起初并不顺利。正如李助理提醒的,创始人张总技术出身,对自家专利的碳纤维加固技术极其自信,报价强硬,商务条款也寸步不让。电话会议里,对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技术是最好的,价格没得谈。”
纪微没有急躁。他花了两个晚上深入研究永固的技术白皮书和过往案例,甚至找到了他们早期发表的一篇学术论文。第二次沟通时,他没有纠缠价格,而是从技术细节切入,提出了几个相当专业的问题,涉及材料在不同湿度环境下的应力变化,以及与传统加固方法的长期效能对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总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做过功课。” 纪微趁机提出,能否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技术交流,并“顺便”提到,傅临渊傅总对历史建筑的保护性改造理念非常认同,也关注过他们的技术路线。
他没有直接施压,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但“傅临渊”这个名字,显然起到了作用。张总沉吟片刻,答应派出核心技术团队进行面对面交流。
另一方面,“气味共鸣率”和“传播指数”的量化也遇到了瓶颈。市场部的同事习惯于分析消费行为数据,对如何捕捉和定义这种微妙的情感反应一筹莫展。会议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封抄送给工作组的邮件打破了僵局。发件人是傅临渊的助理,内容简短:「附件是《情感化设计量化研究前沿方法综述》,来自MIT媒体实验室。供参考。」
附件是一份厚重的PDF,详细介绍了用眼动追踪、皮肤电反应、社交媒体语义分析等多种交叉手段,来量化设计引发的情绪反应和传播潜力的最新研究方法。这简直是为他们面临的困境量身定制的工具箱。
市场部同事如获至宝。纪微则盯着发件人那行字,若有所思。傅临渊再次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精准的方式,提供了破局的关键。他从不直接给答案,却总在关键处,递来最合适的工具。
就在工作组因为技术突破而士气稍振时,一股暗流悄然而至。
起因是一份内部流转的、关于西岸项目成本控制的预警报告。报告由财务部提交,其中不点名地提到“个别过于理想化的艺术概念性方案,可能导致预算结构性超支,并延误整体工期”,建议“加强可行性审核,必要时调整或精简非核心部分”。
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隐约指向了纪微负责的“记忆长廊”和“气味装置”。这两部分确实是预算中的“弹性”部分,也是最容易被质疑“华而不实”的环节。
报告在核心管理层小范围传阅,不知怎的,风声漏了出来。很快,项目组里开始流传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上面开始对预算不满意了……”
“本来嘛,商业项目,搞那么多虚的干嘛?”
“年轻人想法是好,就是不接地气……”
“傅总再赏识,也不能不顾及董事会和其他股东的意见吧?”
这些话不会当着纪微的面说,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氛围的细微变化。一些原本顺畅的协作开始出现无形的滞涩,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数据或流程,回复速度明显变慢。周韫召集了几次协调会,试图推动,但效果有限。阻力并非来自明确的反对,而是一种消极的观望和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