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放大图纸,仔细辨认着通道内部模糊的标注。通道两侧似乎有旧式的检修配电箱和工具柜,标着数字。第三格……很可能就是第三个工具柜或检修口的下方。
目标锁定。但如何进入?化工厂现在肯定已经被封锁,甚至可能被“他们”的人暗中监视。傅临渊的失踪,必然已经惊动了对手。
他需要伪装,需要避开可能的耳目,更需要应付工厂内残留的危险化学品和未知的陷阱。
他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全套防化服(“微光纪”为特定艺术项目准备,等级不高,但足够基础防护)、升级滤芯的防毒面具、强光头灯、热成像仪、撬棍、高精度金属探测器、还有从老韩那里顺来的、据说能干扰大部分民用监控频段的便携干扰器。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从清晨过渡到午后,又滑向黄昏。纪微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喝了浓咖啡,然后和衣在清理干净的休息室床上躺了两小时。他需要休息,哪怕睡不着。大脑在黑暗中高速运转,模拟着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情况,预设着应对方案。
当窗外最后的天光消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时,纪微睁开了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的、蓄势待发的黑暗。
他起身,换上深色的工装,外面套上不起眼的灰色冲锋衣。将装备分门别类装进一个结实的双肩背包。最后,他走到那个锁着炭笔速写照片的抽屉前,停顿了片刻,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极轻地抚过冰冷的锁孔。
然后,他背上背包,关掉“微光纪”所有的灯,只留下入口处一盏常亮的、微弱的安全指示灯。像个幽灵一样,他再次从后门离开,融入夜色。
他没有开车。而是步行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无监控的巷口,用现金租了一辆最普通、毫无特征的共享汽车。输入导航,目的地设为化工厂附近一个早已废弃的物流园。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窗外的城市光影流转,温暖而陌生。纪微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在他眼中投下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光点。
他不再是那个在画廊雨夜,为一幅画和一个背影而心跳加速的年轻画家。
也不再是那个在渊渟资本顶层会议室,为了一个构想而奋力辩驳的艺术顾问。
甚至不再是那个在“微光纪”窗前,规划着微小而温暖实践的创立者。
此刻,他是一个潜入者。一个为了生存,也为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责任与牵绊,必须深入龙潭虎穴、从死神和阴谋家手中夺取证据的——盗火者。
深海之下,暗流汹涌。
囚徒与共犯,一人在安全屋生死未卜,一人正奔赴更深的黑暗。
而将他们再次、也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不是利益,不是情感,而是那份尚未见光的、染血的账本,和此刻,纪微胸腔里,那簇为冰冷使命而燃烧的、幽蓝色的火焰。
车子拐入通往废弃物流园的岔路,将城市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化工厂巨大的、沉默的、如同怪兽剪影般的轮廓,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纪微踩下刹车,熄火。
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拉上防毒面具的系带。
推开车门,走入无边的、带着铁锈与危险气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