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他猛地关掉肩上的头灯，迅速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凹陷的、堆着废弃管道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敲击声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方向。然后，两道雪亮的光柱，几乎同时从通道的两个方向，交叉扫射过来。光柱锋利，刺破黑暗，扫过纪微刚才站立的位置，又缓缓移开，在通道壁上漫无目的地游移。

纪微的心跳如擂鼓，紧紧贴在冰冷的、沾满滑腻苔藓的墙壁上，一动不敢动。防毒面具的进气声，在此刻显得如此巨大。他能感觉到汗水正沿着脊椎沟壑往下流淌。

光柱再次停住，似乎在聚焦。一个低沉、带着电流杂音、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响起，带着冰冷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出来吧，小老鼠。东西留下，给你个痛快。”

是“他们”！他们果然在这里有埋伏！是早就等在这里，还是被自己刚才钻地的声音惊动了？

纪微的大脑疯狂运转。前后被堵，唯一的出路是向上的铁梯。但梯子那里毫无遮拦，上去就是活靶子。

没有退路。

他缓缓伸手，摸向背包侧袋。那里，除了工具，还有老韩给的、另一个“小玩意儿”—— 一枚高强度眩光震爆弹，非致命，但足以制造几秒钟的混乱和致盲。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将震爆弹握在手里，拇指轻轻顶开保险栓。

然后，他用尽全力，朝着通道远离铁梯的另一端深处，将震爆弹猛地掷了出去！同时，他朝着反方向——铁梯所在的位置，压低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什么东西？！”

“小心！”

通道深处传来两声短促的惊喝。

就在纪微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铁梯的瞬间——

“轰——！！！”

刺眼欲盲的炽白强光，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超高分贝的尖锐爆鸣，在狭窄的通道里轰然炸开！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震颤，破碎的声波和气浪像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纪微的后背上，将他猛地向前推去！

他死死抓住铁梯，借着冲击力，手脚并用，疯狂向上攀爬！身后，是短暂的、混乱的怒骂和痛呼，以及被强光暂时剥夺视力的敌人盲目射击的枪声！子弹打在铁梯和罐体上，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纪微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他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有残留的、晃动的光斑。但他爬得飞快，求生的本能和怀里的存储器，像两把燃烧的鞭子，抽打着他每一根神经。

当他终于冲出检修口，重新回到那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时，身后的追击声和枪声也跟了上来。他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辨别方向，凭借着进来时的记忆和对危险的直觉，朝着离他最近、也是他认为最可能没有被完全堵死的那个半塌的铁丝网门，埋头狂奔！

子弹在身后呼啸，打在金属罐体上叮当作响。他能感觉到有灼热的弹头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冲出了铁丝网门，冲进了外面更加广阔、但也更加黑暗的废弃厂区。没有选择大路，他朝着最密集的、如同钢铁森林般的废弃设备和管道群冲去。那里地形复杂，是最好的掩护。

身后的追兵似乎犹豫了一下，脚步声和呼喝声被拉开了距离。纪微不敢减速，像一头被狼群追逐的鹿，在钢铁的迷宫里左冲右突，用尽一切方法摆脱追踪。

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后的声音终于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他躲在一个巨大的、倾倒的冷凝塔后面，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防毒面具里浓重的、自己呼出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胸口。那个方形的、冰冷的硬物，还好端端地贴着他的皮肤。指示灯微弱的红光，透过衣物，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在他掌心下规律地跳动。

他拿到了。

在死神和阴谋家的眼皮子底下，他拿到了那把钥匙。

代价是后背火辣辣的灼痛，是几乎失聪的耳朵，是透支殆尽的体力，和一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化工厂外，那片被城市灯火微微映亮的夜空。

深海之下，盗火者已成。

而怀中之火，究竟是照亮生路的微光，还是……点燃最终毁灭的引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必须将火种，带到该去的地方。

他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藏车的地方，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化工厂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被打扰了安眠、随时可能再次苏醒的，狰狞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