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纪微瞬间睁眼,全身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笃、笃笃。”三下轻重有序的敲门声。
纪微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音量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山里的月亮圆不圆?”
暗号对上了前半句。
纪微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无声地挪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窥视。月光下,隐约可见一个穿着深色便装、身形精悍的男人轮廓,独自一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多余动作。
“看的是哪座山?”纪微压着嗓子,问出后半句暗号。
“北山。”门外的声音答道,准确无误。
纪微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开顶门的木板,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立刻会消失的那种,但眼神锐利沉稳,扫过纪微时,迅速评估了他的状态和伤势。“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能。”纪微点头,将背包甩到肩上,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
男人没多话,侧身让开:“车在巷口,黑色越野。我开路,你跟上,保持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男人步伐极快,路线刁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纪微咬牙跟上,后背的伤口不断被摩擦,疼得他冷汗直冒,但硬是没发出一声。
巷口果然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男人拉开后车门,纪微迅速钻了进去。男人坐上驾驶位,引擎低沉地启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金属的冷感。男人递给纪微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先补充点体力。路上大约三小时。到了地方,有医生。”
纪微接过,默默吃喝起来。水是温的,饼干硬得像石头,但此刻却是最好的补给。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朝着更偏远的城郊结合部驶去,很快拐上一条年久失修的省道,接着又钻进更狭窄的县道,最后干脆开上了一条颠簸的、似乎多年无人维护的碎石山路。两侧是黑黢黢的山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不断延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男人开车极稳,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几乎没有大的颠簸。他话很少,只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一下纪微的状态。
纪微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山影。怀里的存储器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他知道,自己正带着一个足以引爆无数人命运的炸弹,驶向未知的安全屋。
傅临渊怎么样了?手术成功吗?他是否已经醒来?他知道自己拿到了东西吗?他会怎么做?
还有“他们”。那些在通道里追击他的人,是什么来头?是化工厂黑幕的直接利益方,还是被雇佣的亡命徒?他们知道自己拿到了什么吗?会不会追踪到这里?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只有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陪伴着他,在这深山的夜色中,奔向那唯一可能提供庇护的、微弱的“微光”。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此刻,他只是一个信使,一个必须将火种送达的、伤痕累累的盗火者。
至于这火种,最终是照亮真相,还是焚毁一切,已不是他能控制。
山路蜿蜒,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