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不是游戏,纪微。没有回头路,没有重来的机会。一旦选择留下,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生死与共,荣辱同担。直到……尘埃落定,或者,我们所有人都被埋葬。”
纪微迎着秦先生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锐利,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山风穿过林隙,吹动他的额发,带来一阵凉意。后背的伤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已经付出的代价。
他想起傅临渊在病床上,用尽力气说出的那句“无人可信”。想起自己在黑暗的通道里,握着震爆弹,冲向铁梯时的决绝。想起拿到存储器时,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恐惧与使命感的重量。
他想起更早以前,傅临渊站在画廊他的画前,那沉默的十三分钟。想起自己如何精心策划,一步步靠近那个深渊般的男人。想起傅临渊如何纵容他的接近,又如何在关键时刻,将他推向更深的黑暗,也推向……更真实的自己。
深海之下,他曾是被纵容的闯入者,是被考验的棋子,是孤独的灯塔。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成为深海的一部分,还是永远游离在安全的海面之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而微苦的空气。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澈,却不再有丝毫迷茫。
“东西,你带走吧。”他看着秦先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告诉韩先生,也告诉……傅临渊。”
“我留下。”
山风骤起,吹动林涛如海。
秦先生看着他,许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弧度。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取出另一个样式普通、但显然也经过特殊处理的双肩背包,递给纪微。
“里面是你需要的东西。新的通讯器,加密方式。一些现金。应急药品。还有,”秦先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递给纪微,“傅先生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你选择留下,就给你。”
纪微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傅临渊锋利而熟悉的笔迹:
「欢迎登船,我的纵火者。」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纪微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冰冷的纸张,却仿佛带着那人指尖的温度,和深海之下,那永不熄灭的、危险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秦先生。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秦先生合上手提箱,锁好,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先回城里。‘微光纪’需要恢复正常运转,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傅先生那边,暂时不要主动联系,有需要,韩先生或我会找你。记住,你现在是一个刚刚经历了项目危机、正在休整的普通艺术机构负责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历。”
“明白。”纪微将纸条仔细收好,背起那个新的背包。
“上车吧。我送你到能打到车的地方。”秦先生拉开车门。
纪微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安全”和“自由”的山径,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坐进了副驾驶。
引擎低吼,车子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是朝着那座危机四伏、却也隐藏着无限可能的城市,驶去。
车窗外的山林迅速倒退,晨光越来越亮,穿透雾气,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朦胧而充满生机的金色。
纪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深海无垠,暗流汹涌。
而他,已做出选择。
不是作为被纵容的闯入者,不是作为被考验的棋子,甚至不是作为孤独的灯塔。
而是作为——
这艘名为“傅临渊”的、注定要驶向风暴最深处的巨轮上,
唯一被认可的,
纵火者与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