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瘴气缓缓流动,阴影深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他。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幽的、仿佛鬼火般的绿光,在瘴气中若隐若现。
是什么?是“山魈”?还是老者说的,那“说不清的‘东西’”?
纪微的心脏骤然收紧,呼吸都停滞了。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石片小刀,摆出防御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阴影。
那轮廓一动不动,只是那两点幽绿的光,仿佛穿透了瘴气和昏暗,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却又充满恶意的审视。
对峙。在万鬼哭嚎的声浪中,无声的对峙。
纪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不能转身跑,在这种地方,将后背暴露给未知,等于自杀。他也不能一直僵持下去,傅临渊等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了更多带着硫磺味的瘴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老者的警告——别信你看到的。
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东西”,只是瘴气和光影形成的错觉?或者是这峡谷里某种能制造幻觉的力量?
他不再看那两点幽绿的光,只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脚下前方一米的地面,然后,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对抗着那如芒在背的、被注视的恐怖感觉,强迫自己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走得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踩在自己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那两点幽绿的光,似乎随着他的移动,也在缓缓移动,始终锁定着他。甚至,他好像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混杂在恐怖声浪中的、几乎无法分辨的耳语。
“回来……回来……”
“留下……留下……”
“死……死……”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充满了诱惑和恶毒。纪微猛地甩了甩头,将那声音驱逐出去。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
不知道冲了多远,当他终于因为力竭和瘴气的眩晕,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湿滑的石头上,剧烈喘息时,再抬头,那两点幽绿的光,消失了。左侧岩壁的阴影里,空无一物,只有缓缓流动的灰白色瘴气。
是幻觉?还是那“东西”放过了他?
纪微不知道。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带着血丝的、散发着硫磺味的痰液。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几乎达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停。他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继续向前。
峡谷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瘴气、骸骨、和那永恒不变的、万鬼哭嚎的恐怖声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步一步,用身体丈量这死亡之路的漫长与艰辛。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亮,不再是头顶那一线灰白的天空,而是某种……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飘忽不定的光芒。
同时,纪微闻到了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混合着硫磺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脚下的“路”也变得更加湿滑泥泞,布满了更多奇形怪状、颜色可疑的黏稠物质。
他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朝着那幽蓝光芒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个狭窄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岩壁环抱的洼地。洼地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色漆黑如墨、冒着咕嘟咕嘟气泡的泥潭。泥潭周围,散落着无数白森森的、大大小小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月。而在那些骸骨之上,在泥潭上方,飘荡着数十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缓缓游移,将这片死亡之地映照得一片诡异阴森。
而最让纪微头皮发麻、几乎魂飞魄散的是——在那漆黑泥潭的边缘,靠近他这边的位置,赫然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沾满泥污、背对着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的人!看身形,像是个女人,或者是个瘦小的男人。
这里……怎么会有活人?!
是误入此地的旅人?还是……“山魈”?
又或者,是这鬼哭峡里,那“说不清的‘东西’”,幻化而成的?
纪微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握着石片小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那个蜷缩的背影,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这时,那个蜷缩的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