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微的脑子疯狂运转。他想起了民间传说中,以心头血救命的故事,但那多是志怪传说。“心血”,难道真的是……心脏位置的血?可那几乎是必死无疑!
“同契”……共同的契约?深刻的联系?什么样的联系,才能作为“桥”,将药力渡过去?
电光石火间,一个近乎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他。
“西岸砖影,零点七甜。”
这个密码。这个连接着他和傅临渊最初记忆(画廊雨夜,那幅画,那0.7%的甜),也连接着最终证据(芯片密码)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带着艺术隐喻和冰冷现实双重意味的“咒语”。
这,算不算一种“同契”?
一种超越了利益、算计、甚至超越了寻常情感与信任的、在深海博弈与生死边缘共同铸就的、独一无二的、灵魂层面的共鸣与羁绊?
没有时间验证,没有时间犹豫。傅临渊的气息,正在迅速微弱下去。
赌了。
纪微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不再看地上那八个字,目光重新落回傅临渊灰白透明的脸上。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傅临渊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冰冷的黑发。
然后,他拿起那把崩了口、沾满污血的石片小刀,在自己的胸前,心脏偏左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他不知道具体该取哪里,只是凭着感觉,对准了胸口正中、能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力,将石片小刀尖锐的刀尖,刺入了自己的皮肉!
“呃——!”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仿佛灵魂都被这一下刺穿!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破烂的衣衫。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他咬着牙,强忍着那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痛楚,手腕用力,将刀尖又向深处送入了半分,然后迅速拔出!
一股滚烫的、颜色比寻常血液更加鲜红、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奇异金芒的液体,从伤口中汩汩涌出——那就是“心血”吗?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随着这股液体的流出,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坠入无边黑暗的虚弱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敢耽搁,用颤抖的手,接住那涌出的、滚烫的“心血”,混合着地上一点点未化的、带着“还魂草”清香的雪水(他之前带回来的水壶里还有一点),在掌心揉搓。
然后,他俯下身,掰开傅临渊冰冷、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将自己掌心那混合了“心血”、雪水和残存“还魂草”药力的、滚烫而诡异的液体,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渡入傅临渊的口中。
“喝下去……傅临渊……喝下去……”他低声喃喃,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断续,“‘西岸砖影,零点七甜’……记住这个……这是我们……的‘桥’……药拿到了……回来……救你了……”
他一边喂,一边在傅临渊耳边,反复地、用尽最后的气力,低语着那个密码,低语着那些共同经历的记忆碎片——画廊的凝视,渊渟顶层的交锋,化工厂雨夜的托付,黑暗中的电话,还有……那幅炭笔速写里,他曾经固执地想要捕捉的、那0.7%的、或许从未存在过的“甜”。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同契”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道这以自己心头血为引、以共同记忆为桥的、近乎巫术般的仪式,能否将从“白骨甸”夺来的、已与自己生命短暂融合的“还魂草”药力,渡入傅临渊濒死的躯体,化解那深入心脉的阴毒。
他只是在赌。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赌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机会。
液体喂完,傅临渊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纪微瘫坐在他身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那处刀伤还在流血,带来生命飞速流逝的空虚感和冰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变轻,仿佛随时会飘散。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四周涌来。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握住了傅临渊那只冰冷、修长、此刻却毫无生气的手。
“别死……傅临渊……”他低声说,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密码……等你……亲口告诉我……”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无力地滑倒,额头抵在傅临渊冰冷的肩膀上。
洞穴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枚金属打火机,从纪微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灰烬旁,火苗顽强地跳动了几下,终于,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地上那八个炭笔写就的字——“心血为引,同契为桥”——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以生命交付为筹码的、绝望而虔诚的……仪式。
时间,在黑暗中凝固。
生与死,在此刻,仅悬于一线。
而那一线之上,是两人交握的、冰冷的手,和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共同的心跳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