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就有小黄门来传旨。
“太子殿下于今日午后去上林苑试马,舍人周秦因身体不适不便前往,特推举了贺校书您代劳,说您稳重自持,可堪此任,”
稳重自持。
他确实比周秦的话少得多。
屋内高彦将茶盏往案上一搁,瓷器碰撞之声,将周秦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听他道:“此子野心不小,非池中之物,如此媚上讨好的人留在东宫,恐非殿下之幸。”
只听他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周秦欲推门辩驳,却见回廊尽头,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缓缓走来,官袍下摆尽湿,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正是贺今安。
他微低着头,额发被雨水打湿,一绺绺贴在额角,模样颇为狼狈。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声音清晰可闻。
周秦看着贺今安这副模样,愧疚感油然而生。
他上前一步,拉住贺今安沾满雨水的手,态度诚恳:“贺兄,你这是,唉!都怪我!若非那日我突发腹痛,央你顶替我陪驾上林苑,你也不至于卷入这是非之中,更不会今日又被……”
贺今安道:“周兄言重了。意外之事,谁也无法预料。淋些雨而已,不碍事。”
“虽是如此,”周秦继续道,“但这嫌隙怕是更深了。贺兄,你如今虽得晋升,但在这是非之地,更需谨言慎行啊。”
贺今安拱手,声音低哑:“多谢周兄提点,今安铭记。”
春雨渐收,云层的间隙洒下碎金光瀑。
时雨终于等来那名刀人转醒的消息。
“今晨醒了,太医也看过了。但是她头部受创极重,前事尽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更别说朔风城的事了。”
“不记得了?”时雨失望地问道。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既然问不出,就更要留在眼皮底下。好生照料她,就说我怜她孤苦,收留在身边做个侍女。或许日后能想起些什么。
时雨有些怅然,事情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局面,好不容易从千头万绪中察觉到一丝线索,可单凭一个图案,本是想着在东宫中探查一番,可太子转醒,她已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至于贺今安——
时雨恨恨地将落微奉上的茶一饮而尽。
总之这条线索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没法去求助旁人,如今父兄根本不希望他涉足朝堂之事,阿耶甚至不许她再习武。
他怕再培养出一个阿姐。
失去亲人太痛太痛,他们宁愿亲自折断她的羽翼,锁她于金笼,也不愿她搏击长空,受着风吹冻馁之苦。
时雨懂得,所以她顺从他们的决定。
可是当她看到她的大哥。
“太子哥哥的腿,”她喃喃道,“怕是难好了。阿耶病体未愈,朝中四哥也不能安生,这风雨,何时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