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
岑文本立刻出列,以为抓住了东宫的把柄,躬身道,“既然杜大人言之凿凿,此事又关乎国体,当将贺今安直接押送大理寺!由大理寺卿亲自审问,定要挖出他背后的同党!”
“且慢。”
太子少傅,崔涯。
他手持笏板,步履从容地走到御阶前,面色凝重,向永嘉帝行了一礼:“陛下,此事疑点重重,确实不可不查。但杜大人所言,有一事臣不得不辩。”
永嘉帝目光一转,落在崔涯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诘问:“崔少傅,朕记得,这贺今安当初不正是你极力举荐给东宫的吗?你素来眼高于顶,怎么,难道举荐之前,就没有调查好此人的身家背景,便敢随意往太子身边塞人?”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指责崔涯识人不明,甚至有包庇之嫌。
崔涯闻言,不慌不忙,撩袍跪下,神色坦荡无比:
“陛下教训得是。臣当时见此人通晓胡语,于西域山川风物了如指掌,且行文之间颇有审时度势之才干。臣一时间只想为太子殿下和陛下留才,未曾想过人心隔肚皮,这才一时间有所大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永嘉帝,声音沉痛而坚决:
“如今听杜大人此言,言辞确凿,铁证如山,臣不觉惶恐,背脊生寒!若真是臣一时失察,引狼入室,害了太子殿下,臣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正因如此,臣恳请陛下,务必严查此案。不但要查,还要彻查!若贺今安真是奸细,臣愿领连坐之罪,听候陛下发落。但若查无实据,也需给东宫上下一个交代。”
永嘉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崔涯,心中暗叹。
果然是老狐狸。
这番话看似是在请罪,实则是在以退为进,把他也架到了火上烤。连太子少傅都愿意领罪来求一个真相,他这个做皇帝的若是再想息事宁人,岂不是显得昏聩?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永嘉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肃杀之意。
“好,既然你们都要查,那便查!”
“慢着。”
殿外
谁敢对着刚刚颁布诏令这样的这样说话?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逆光处的来人,头戴远游冠,身着绛纱袍,正一瘸一拐地殿外进来。
太子李璋。
他拄着拐杖,每走一步,他都尽量让看起来自己平稳且正常。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将那苍白的脸衬得如厉鬼一般。
“阿璋?”永嘉帝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朕不是让你在宫中静养吗?太医说你不能下地,你怎么……”
“儿臣听闻害儿臣断腿的凶手找到了。”
他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挪到大殿中央,因为动作过大,身形摇晃,差点摔倒。
“殿下!”周围黄门惊呼着想去扶。
李璋猛一抬手,令黄门退下。
转身面向永嘉帝,缓缓跪下。因为腿伤,他这一跪显得极为艰难狼狈,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颤。
他这一跪,他右侧的东宫属官哗啦啦跪了一地。
“不孝子李璋参见阿耶。”李璋微微一沉然,言语间竟是隐隐带了哭腔:“儿臣知道,依照国法,通敌之罪当交由大理寺或刑部审理。但是,儿臣不甘心!”
永嘉帝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心痛得无以复加:“阿璋……”
“陛下,万万不可!”
发声者正是大理寺卿方其玉,掌管大鄢的律法刑狱。
“陛下!国法森严,刑狱之事乃国家公器,岂容私设公堂?贺今安若真涉嫌谋逆,理当由大理寺依律严审,明正典刑。若将其交由东宫私下处置,不仅违背《大鄢律》之规定,更会开此恶例,让天下人议论陛下因私废公!请陛下三思!”
“阿耶!”李璋闻言,不由怒从心头起:“儿臣求阿耶,将此人交给儿臣!儿臣要亲自审问,要将他带回东宫,一刀一刀,把他加诸在儿臣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地讨回来!儿臣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否则,儿臣这口怨气难消,儿臣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