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从小深受宠爱,虽然从小就被当成储君培养,可本性仍是纯良天真,对于那些人心鬼蜮见识仍有不足。”
“坠马之后,身子不便,大哥本就觉得自己成了废人,心里头那根弦崩得比谁都紧,若是连他本心存感激,予以信任的,刚想提拔成心腹的贺今安都是害他的人,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万箭穿心。”
炉上的茶煮沸开来,响着咕咚咕咚的声音,热气迷蒙了时雨眼底的情绪。
她舀了一碗茶,递给李琰:“他们就是要逼大哥发疯。逼他觉得自己众叛亲离,逼他变得杯弓蛇影,如惊弓之鸟一般。”
李琰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说道:“这一招确实毒。若是大哥真在东宫里闹起来,疑神疑鬼,把身边人清洗个遍……”
“那他太子之位,都不用四哥来争,大哥自己都会坐不下去。”时雨截断了他的话,声色沉沉,毋庸置疑:“阿兄,咱们阿耶是什么人?那是一代雄主,胸襟如海。他能容忍储君平庸,甚至能容忍储君犯错,但他绝容不下一个整日里只知道猜忌臣下、阴鸷狠毒的‘雄猜之主’!”
“到时候,就算阿耶再要保他,跟随阿耶多年的朝臣们能答应吗?卫相能答应吗?”
轰隆一声,仿佛窗外打了个闷雷。
刚刚还是个晴朗的夜空。
李琰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脸色铁青:“好算计!真是好算计!这是要把大哥往绝路上逼,让他自绝于阿耶,自绝于百官,自绝于储君之位!”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时雨,眼神中精光四射:“大哥今日在朝堂上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便就是顺水推舟了。”
“是将计就计。”
李琰端起茶盏,已经不怎么烫了,却也没喝,他盯住那浮沉的茶叶,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大哥这一下,是在拿自己的名声做饵啊,这一招‘请君入瓮’,真是兵行险招。”他苦笑一声,眼里却多了几分敬佩,“也是,若不装成一只待宰的病猫,那阴沟里的老鼠怎么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心又拧了起来,迟疑地看向时雨:“既然是为了引蛇出洞,那贺今安怎么办?杜荷既然敢当众发难,手里定是捏着所谓的‘铁证’。如今人已经下了诏狱,咱们若是为了配合大哥演戏,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忠良受刑?”
时雨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在黑暗中有种说不出的凉薄。
“阿兄,这世上从来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
“他当时受到东宫上下的猜忌,既寻求了我这个晋阳公主的庇佑,如今自然也是要帮我做些实事的。”
“可……”
殿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
推门而入的人是落微,匆匆行礼过后,她附耳对时雨说道:“殿下,宫外出事了。”
“康莫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