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和监审均未至,审无笔录,蒋侍郎刚刚所审,并构不成本案供词,贵司尚书长孙弘便是此条律法的制定者,侍郎有任何异议,皆可问他。”
裴亦言淡然出声,音调都没加重,却自带一股威压。
李琰在旁嗯了一声,也随手翻了翻案上的卷宗,又看了看跪在堂下的贺今安,环视一圈未曾见到杜荷,问道:“杜詹事呢?”
内侍回道:“杜大人还未到。”
李琰嗤笑一声:“怎么今日的堂审人人都不太积极啊?”将手的的卷宗往案上一搁,对内侍道:“快去请,哪有苦主不在场,只审人犯的道理?”
话音刚落,杜荷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了:“让晋王殿下久等了,是下官的罪过!”
众人抬起眼,看见杜荷已至堂上,却是从内堂进来的。
裴亦言道:“杜詹事到了就好,今天的堂审少了你可不成。”
杜荷行了行礼,转过身朝向贺今安,并不坐下。
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脸隐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只能听见他开口道:“贺典设,想必那日本官在朝中控告你叛国的罪证你都知道了,不知有何可辩解的吗?”
贺今安抬起头来:“若是让下官自证,那杜詹事所告之事句句皆是妄言。”
杜荷嗤笑一声。
贺今安道:“杜詹事一开始怀疑下官,便是从下官救下太子殿下开始的,大人也屡屡提及下官年少时与家父来往河西走廊,便认定下官有一身武艺傍身,却并不在东宫显山露水,便认定下官包藏祸心。”
“下官理解大人所想,河西走廊介于我大鄢和西域之间,盗匪横行,黄沙漫天,下官与家父常年来往两地,虽然商队会雇佣会武的人护送,但是自己也是一定要会些拳脚功夫的。”
“商队常年要靠马匹和驼队运输货物,下官这微末的驭马功夫也是从小养成的,马队的马不同于献给太子殿下的名马,马儿因为长途跋涉,闹脾气时而发生的事情此为其一,其二……”
他的声音低了低,俯身磕了个头道:“下官年少时确实会些拳脚功夫,不是多么高深的功夫,只是一些防身之术而已,却因为前几年进京之时,遭遇山匪,他们当时折磨了下官好几天,自此之后下官那点拳脚功夫便都没有了。”
说罢,他将袖子拉高了些,露出双腕上几道蜿蜒疤痕,显然是被人挑断过手筋。
蒋焕不屑道:“你说不会武便不会武吗?”
杜荷斜了他一眼,示意让他退下,随即对着贺今安道:“贺典设既说自己不会武功,手筋尽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控制惊马的?又是如何从刺客手下安然无恙的逃脱的?”
“那日羽林卫为了追捕刺客,受伤了数人,而贺典设居然毫发无伤?难道堂堂东宫羽林卫还不如一个手筋被挑的废人?!”
说罢,他便朝裴亦言和李琰深深一揖,“臣请医官前来验伤,看看贺今安的手究竟伤到何种地步!”
裴亦言允准。
不一会,便有内侍引太医前来,太医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根银针正要施针刺穴,来查看贺今安的双手还是否灵敏,却被杜荷拦下来。
他上前一步,从那套针具里,缓缓抽出了一根最长的银针,审讯堂里本昏暗,针尖泛着森然冷光,着实让人胆寒。
杜荷举着银针淡淡开口道:“既要验伤那就要验个彻底,若是草草了事,岂不是要让贺典设再受一遍罪么。”
“杜詹事,”裴亦言肃然警告道:“太医自有验伤之法,尔无权干涉。”
“少卿大人,无妨,只要能证清白,下官愿意一试。”
贺今安平静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银针刺入时,审讯堂中鸦雀无声,李琰和裴亦言都微蹙着眉头,不忍再看。
连蒋焕都将头偏了过去。
当他再次将目光落在贺今安身上的时候,贺今安早已冷汗涔涔,脸色煞白,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
太医把能施针的穴位都试了个遍,最终只能对杜荷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转身对堂上众人禀报道:“平常人若是手臂被如此施针,早就受不住昏死过去了,贺典设的双手经脉确实已然受了重创,今后只能做些文书闲差,但也不能长久握笔,更不要说挽弓射箭了。”
杜荷本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贺今安,听到太医如此说,眼神莫名一黯,突然上前一步半蹲下,一把掐住贺今安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目光在贺今安脸上来回逡巡,仿佛在竭力寻找些什么。
“你的一身武艺呢——”
“当真全都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