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垂着头跪在地上,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睛,看不清主子的脸色。
他伸手抹净脸上的雨水,待看到那双嗜血般的红眸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道剑影,跪着的人抽搐着倒地,脖颈上的血口深可见骨。
只剩灰暗的眼眸盯着巨大的雨幕,一眨也不眨,血水混着雨水在他身下暗暗流淌着。
“没用的废物。”说罢,任雨水冲刷着剑上的血渍。
无数黑影在宅子里飘来飘去,天色已有些微光,雨势也渐渐弱下来,可还是没有寻到画像中兰家幺女兰语娇。
“难道换了装?尸首重新查。”刚将血渍拭净的黑影仿佛有所察觉。
黑影在伞下一把夺过画像从上到下打量了几番,随即迈入雨中蹲在尸首旁一个个仔细验看起来,身后举着伞的黑影紧跟其后,手抖如筛。
传言兰家两个女儿都有着仙人之姿,尤其是大女儿。长相绝美,绣技卓越,将来定会世袭兰家下一任“绣天娇”。
黑影对照着画像,确实传言往往最接近于真相。
现下的尸首,看上去应是大女儿的无疑,那小女儿兰语娇却不见了踪影。
兰家小女儿兰语娇身有怪病,这是兰家一直想极力隐藏于世的秘密。
只要将今夜之事坐实了,量谁也查不出真相来,如若要寻的东西真找不着,人死绝了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黑影又阴沉着脸下了死命令,就是把这宅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兰语娇找出来。
黑影们上下翻飞了无数次,就差掘地三尺,可依然没找到兰语娇的丝毫踪迹。
“这灶房里为何会有如此大的锅?”黑影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问道。
兰家上下百十口人,各院都有小灶房,没必要用到这么大的锅。
黑影眸色一深吩咐道:“留一半人继续在这宅子里,天光大亮前收拾利索,其余人跟着我。”
说罢,一群黑影跃上屋顶,如魅影般消失在夜幕之中。
兰家幺女兰语娇其实就在这宅子里,只是她藏身的地方任谁都难以发现。
这是她阿娘当年出宫后即特意为她建造的一处影壁暗墙。
影壁内常年摆放着吃食,还有活水被悄然引入暗墙之中。
虽然外面人看不到她,但她可以在墙内看到外面的一切。
当年阿娘从皇宫绣完织锦离宫后,便常年闭门谢客,其中多半也是因她而起。
此时兰语娇在影壁墙的暗室内亲眼目睹了兰府这惨烈的修罗场。
纵然她时刻怪病缠身,可也被那刀剑刺穿身躯,喷薄而出的赤红鲜血吓得晕了过去。
天光亮,滔天的大雨已停,兰语娇才悠悠转醒过来。
她瞬间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异常。
不似从前那样每日早上醒来后都会头痛,有时痛得她实在是无法忍受,便要大喊大叫。
今日头却不痛了,而且也能感觉到人清醒了不少。
她随手抓了些桂花千层酥,这糕点是她得最爱,心里难过时她最想吃的也是这个糕点,于是边吃边漫不经心地向外望去,
咦,院子里怎么空无一人?
兰语娇有些奇怪,昨夜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但又是哪样,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应该是那时又犯病了。
自从回了江州城后,她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只觉得自己每日都在恍惚中度过。
隐约记昨夜看到的满眼都是黑影和血红色,最近做噩梦也属实频繁了不少。
随即深叹了口气,这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病症何时才能痊愈?喝了那么多年药也不见好转。
眼看着这些千层酥要吃没了,也未听见有人来喊她吃饭,虽然心中有些不悦,可也不敢大声喊叫,怕被阿娘责骂。
毕竟昨日是和那少年乞丐玩地忘了时辰,浑身脏兮兮,不敢让阿娘看到,便在影壁墙的暗示里躲了一夜,那身男子的衣衫都未来得及换下来。
阿娘应该会担心她,焦急地到处寻找。
想到这儿,兰语娇悄悄溜出了暗墙,来到宅院里。
暴雨把宅院地面冲洗得十分干净,可院子里却安静得可怕,空气中似有似无地流转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
兰语娇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诺大的院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心里害怕极了,人怎么都不见了,难道是阿娘和姐姐厌烦了,不要自己了么?
念及此处,她紧张地哭了起来,心中无比慌乱,急忙朝阿娘和姐姐居住的院子走去,恍然间发现草丛边似乎有个深色的物件,捡起来一看,是块腰牌,上面刻着个“翼”字。
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难道昨夜看到的那些黑影和血色不是梦,真的是六皇子李云翊前来寻仇讨要他母妃的画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