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被训斥的人丝毫不敢说话,后背直冒冷汗,与屏幕上的直播形成鲜明对比。
直播已经快结束了,屏幕上的人正在把饭菜装好,可能是难拍摄的原因,画面三分之二都是手。
明渡穿着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装,裁剪的恰到好处的衣服,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展示出来,目光冷淡地看着那个人,冰冷的开口“我要的方案做好了?”
那人默默操作鼠标,手轻轻颤抖,弱弱回答:“做好了”
明渡的视线随着那人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尽管屏幕上是一闪而过的手,但那手背靠近无名指关节下,又一个小小的伤疤,仅一眼,明渡就认出手的主人是谁了。
因为那是他造成的。
当初叶江高三百日誓师不久后,明渡非要和叶江去庙里拜神,保佑叶江高考顺利,在上香的时候,他非要和叶江挨在一起,落下来的香灰,刚好碰到叶江的手,于是手上就有一个小小的疤。
屏幕上直播的画面已经被关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文件,明渡早已没心思细看,只留下一句“发我邮件”便离开了,留下办公室一群大气不敢出的众人。
……
病房里,叶江拿着做好的饭菜放到简易桌子上,三人一起吃饭,除了叶溪时不时说话,整个病房都很安静。
吃完饭后,程献走了,叶江陪着叶溪玩了一会,就到他的午睡时间了。
叶江看着熟睡的叶溪,旁边放着一个小熊,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疲惫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放松,就连脸上的线条都变得格外柔和,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满足的弧度,他静静看着,几乎没有呼吸声。
叶江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又拿过那只小熊,从抽屉里掏出一瓶香水,对着小熊喷了一下。
柚子的鲜活清香,带着微酸的凛冽感,随后被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感与草木涩味的苦艾裹住,两者混合,像柚子园树荫下踩过的艾草,清甜混着凉润,清爽透着沉稳,不腻不冲。
“嗡嗡、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此刻安稳的画面。
叶江掏出手机,快步走出病房,生怕惊扰睡梦中的叶溪。
叶江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但他也知道是谁,毫不犹豫挂了。
电话那头却不依不饶,有一种不接誓不罢休的气势,叶江眼里满是不耐烦,面无表情的按下接听键。
“叶江,妈最近给你安排了相亲,是你爸爸的想要的合作对象,人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你又未婚先孕,年龄也不适合生育了,而且你爸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开……”
温柔的声音却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曾经叶江也不是没听过好听的,直到他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呢?
或许是一起玩耍的时候,苦哭闹后总是偏袒;又或许是家长会上明明有空,却一直缺席……
想起以前的一切,以及现在……
叶江脸上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但却用冰冷的语气说“不去”
对面的女人似乎没想到叶江会拒绝,难听的话如子弹一般炮轰叶江。
“你怎么这么自私,当初是谁把你从孤儿院带出来?这么多年我养你不花钱吗?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我告诉你,只要你的名字还在我家的户口本的那一天,就算你死,也是我方家的人,就连你生下的野种也是……”
听到这些话的叶江脸色瞬间变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戾气,他直接挂断了通话。
“嗡-嗡-嗡-”
又是一通电话,刚接听,就听她喋喋不休地讨伐叶江,责骂他的冷血无情,指责他忘恩负义。
叶江听了不耐烦,直截了当的说了“时间,地点发我”
电话的女人是叶江的养母,准确来说是第三个养母,他被弃养过两次,原因忘了,可能是家里没钱,又或者嫌弃......他是个耳聋的。
叶江刚到家里时,还很拘谨的,那家人对他很好,可能是一直都没怀上,喜爱小孩的原因吧,对叶江可谓是百依百顺。
直到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叶江才知道,原来不是喜欢小孩,只是喜欢自己的小孩。
在自己小孩没来之前,他一直都占据着方家儿子的东西,直到真正的方家儿子出生了,他被剥夺了一切,包括那姓名也改回孤儿院的那一个。
真是可笑。
情绪涌上头,叶江忽然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到了现在29岁这个年纪,还一事无成。
自己生的孩子没带好,还要麻烦年过半百的老人,工作也没什么起色,就连好不容易收养自己的养父母也和他们决裂。
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没有走进那家店,王姨会不会过的更轻松一些?
如果发现自己怀孕那天,执意要打掉孩子,自己是不是也会更轻松一些?
如果自己没和他谈恋爱,没有认识他,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自己没被领养,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自己一出生就死了......
就好了。
叶江静静的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病房,王姨也来了。
满头花白的王姨看着明渡失神落魄的样子,浑浊的眼睛全是担心,她握了握叶江的手,“怎么啦?是钱不够了吗?我这里还有一点,还是不够的话,我那间店铺也拿去卖了吧”
声音有些含糊,像蒙了一层旧纱布,沙沙的,但能清晰听出里面的沧桑。
满是老茧的指腹磨蹭在他的手背上,有些刺挠,但也给人安心。
叶江看着王姨那皱巴巴的手背,凸|起的青筋在上面肆意的盘踞,像是吸干周围养分的树干。
他回握了回去,“没,不用卖房子,我还有些钱,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