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理如往常一样,与高乐彤分手后拐入另一条道回家。
路过早餐店,不免想起今早的情形。
喻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这一慢不打紧,竟意外瞧见一道身影隐于昏暗中。
林路西在喻理的注视下,抬起右脚顶了一下墙根,连带肩膀发力,挺直了身体,双手插兜等她走近。
喻理错愕不已,脚越走越慢,直至停在原地。
她似乎听见心脏的跳动频率愈加快,甚至想要冲破这副躯壳。
喻理表情镇静,想确认一个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林路西淡淡瞥她一眼:“怎么,你要等什么人?”
“哪有。”喻理否认。
“那走吧。”
林路西冷酷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喻理原地愣了几秒,原来真在等她。
她小跑几步追上,忍不住吐槽:“你靠那墙干嘛,多脏啊,尽管老板打扫得再干净,饮食店门口总归有油渍,这大马路灰尘也不少。”
林路西双手插兜,姿态闲散,毫不在意:“校服而已,洗衣机洗洗就干净了。”
喻理无语,悄悄转头瞪他一眼,就爱耍帅。
林路西走了几步,自己是不是给她留下邋遢埋汰的印象了?
于是给自己找补道:“脏了就换新的,流艺大街那边有家店卖校服。”
喻理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校服脏了可以换,可她思维却没转换过来。
在广阳中学的校服,她穿了三年,直至高四都没换,甚至在高一统一订校服时,报大了一个码数,预防自己长高穿不上。
514块钱的校服费用,她记得清清楚楚。
自妈妈车祸离世,她和爸爸得过且过了一段时间,喻源只顾借酒消愁,公司生意一落千丈,更不上关心喻理,只管给她钱。
那段时间,她自己管钱,每一分支出都清晰记账,更是从细枝末节省钱存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从不奢求爸爸能改正,因为她自己心里也穿了个窟窿,忙着用学习填补,她懂爸爸失去妈妈有多痛苦。
父女两人顾着修补自己,日子越过越糟糕。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林路西侧眸瞧她不下五回,只见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知想什么。
前方一个侧翻的井盖,被雪糕围起一圈。
喻理正要目不斜视地踩进去。
林路西不得不匆忙伸手,扯她胳膊将人拉至身边,阻断她去路。
“想什么这么入神,路都不看!”
林路西喝斥声自头顶悠悠传来,喻理如梦初醒。
她茫然抬头,林路西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一汪水盈在眼眶,神情仿佛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斥责的话全堵在喉咙深处。
喻理回过神,匆忙收回视线,别开头,绕过他往前走。
林路西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知该怎么做。
他默默跟着她,落下两步左右的距离。
回到节节高小区,灯光明亮,光滑瓷砖呈现出他们等电梯的身影。
喻理似乎心情恢复了许多,但她对方才的事只字不提。
林路西不好追问,犹豫了会,轻声开口:“我下次不靠那面墙了。”
不知她为何难过,但总归是因为他靠了那面墙,弄脏衣服说起。
喻理听着他小心翼翼略带讨好的语气,跟他方才耍酷的形象反差甚大,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没事,不关你事,只是......”她笑着,犹豫了一下措辞,说:“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林路西看着她笑,嘴角也不自觉扬起几分,注视着她,认真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倾诉或许可以减轻几分痛苦。”
喻理笑着点头,却不准备告诉他:“会的。”
开门回家,爸妈在客厅看电视,屏幕上正播出一个热门剧集。
喻理有所耳闻,却并没完整看过,原来她的爸爸妈妈也会像现在这样挤在一张沙发上,吃着零食讨论剧情。
喻理眼眶一热,放下书包,走过去,在两人身边挤出个空位,一起看电视。
李清澜给她让位置,嫌弃说:“哎呦,还小呢,非要挤中间。”
喻源在一旁咧嘴笑,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一盘零食,递给喻理。
喻理捧着果盘,背靠柔软沙发,哼哼哧哧嚼果脯。
电视显示屏的剧集正播到高潮,世纪大乱斗。
女主抓到丈夫出轨,冲上去一顿暴揍,婆婆为保护儿子,愤怒变身成一只螳螂巨兽,上前制止女主;女主公公被吓得屁滚尿流,慌乱之下从阳台一跃而下。
女主妈见婆婆要攻击自己女儿,手一挥,变出一把巨型芭蕉扇,将螳螂兽扇飞出去,女主爸立即展开翅膀,去救那可怜的亲家公......
喻理看得瞠目结舌,果脯吃到一半忘记嚼了。
李清澜意识到剧情有多离谱,而且时间不早,赶喻理去洗漱睡觉。
喻理不情不愿起身,她还想看看离谱到什么地步呢!
回房收拾了睡衣去洗澡,路过客厅,听见李清澜问:“明天中午是不是约了客户去元捷广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