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关根没有立刻回屋。他走到渔村边缘,望着被浓雾笼罩、只闻涛声不见其形的大海。咸湿冰冷的海风穿透单薄的衣服,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递过来一支点燃的烟。是潘子。
关根看了他一眼,接过,道了声谢。
潘子自己也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迅速被海风吹散。“关老弟,”潘子声音沙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来路,但鲁王宫里,你救过小三爷,也帮了忙。我潘子记你的情。这次下海,凶多吉少,你自己……多保重。”
关根沉默地抽着烟,半晌才道:“潘子,你也保重。水下不比地上,有些东西……防不胜防。”
潘子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黑暗里。
关根独自站在海边,直到那支烟燃尽。他将烟蒂碾灭在礁石上,正准备离开,却看见浓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是张起灵。
他似乎也是来海边,看到关根站在那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并没有改变方向,而是走到了距离关根几米远的另一块礁石上,同样望着浓雾深处的大海。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在潮湿的雾气和轰鸣的海浪声中,沉默地并肩而立。
关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他能闻到海风带来的、属于张起灵身上那种极淡的、冷冽的气息。他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长而密的睫毛上似乎凝结了细小的水珠。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悸又贪恋的寂静。他想问他,对这次西沙之行知道多少?想问他,手上的伤彻底好了吗?想问他……是否也预感到了前方的危险?
可他什么也没能问出口。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沉重的静默。
最后还是张起灵先动了。他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极快地侧头,看了关根一眼。那眼神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关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提醒”的意味。
然后,张起灵转身,无声地离开了,身影很快没入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关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海风更冷了,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无论如何,西沙之行,他必须去。为了谜题,为了责任,也为了……那浓雾中短暂并肩时,心脏难以抑制的悸动,和那一个含义不明的、却让他心潮起伏的眼神。
明天,他们将驶向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和生命的蔚蓝深渊。而关根知道,这一次,他或许将直面更多来自“未来”的阴影,以及内心深处,那愈发难以压抑的、如海潮般汹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