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在他另一边坐下:“听见你们说话。”
刘丧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睡了。”
院里只剩两人。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在月光下像撒盐。
“小哥,”吴邪轻声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认识你,我现在在干嘛。”
张起灵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可能还在西湖边开我的小铺子,每天跟王盟斗嘴,偶尔接点小活,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吴邪笑了笑,“也挺好。”
“是吗?”
吴邪侧头看他:“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不会知道有些人可以活那么久,不会知道……原来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等十年,守一辈子。”
张起灵的眼神在夜色中深不见底。
“所以还是现在好。”吴邪说,“虽然危险,虽然累,但值得。”
雪落在张起灵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吴邪却听懂了所有未尽之言。
第二天一早,吴邪、张起灵、刘丧三人往后山去。黎簇想跟,被解雨臣按住了:“让他们去。”
山路被新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刘丧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倾听。
“这边。”他领着两人偏离主路,往更深处走。
大约走了半小时,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吴邪认出这里——昨晚他们见到山灵的地方。
古树还在,树下却有了变化。
雪地上,长出了一圈蘑菇。不是普通的蘑菇,这些蘑菇通体雪白,伞盖上有着银色的纹路,围成一个完美的圆。
“这是什么?”吴邪蹲下细看。
张起灵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蘑菇竟然发出微弱的荧光。
“灵菇。”他说,“山灵消散后,灵气所化。”
刘丧皱眉:“不止这个。你们听。”
吴邪凝神细听,起初只有风声,渐渐地,他听到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共鸣。
“山在……呼吸?”他迟疑道。
张起灵站起身,环顾四周:“平衡在重建。需要时间。”
“所以暂时不会有事?”吴邪问。
“暂时不会。”张起灵说,但又补充,“但重建期很脆弱。”
回程路上,吴邪一直在想这句话。重建期很脆弱——意味着这段时间,山里任何变故都可能打破平衡。
“得跟小花说,”他道,“我们得尽快去长沙,尽快回来。”
张起灵点头。
回到院子,解雨臣听完他们的描述,若有所思。
“灵菇……”他沉吟,“我好像在张家古籍里见过记载。这东西很罕见,是上好的药材,但也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黑瞎子挑眉。
“山精野怪,或者……人。”解雨臣看向吴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众人心头一沉。如果被人知道雨村后山长了灵菇,那些求长生的、练邪术的,恐怕会蜂拥而至。
“得设障。”张起灵突然说。
“什么障?”黎簇问。
“迷阵。让外人找不到那片山坳。”
说干就干。下午,一群人浩浩荡荡再次进山。张起灵和解雨臣负责布阵,黑瞎子打下手,吴邪和黎簇他们搬运石块、树枝等材料。
布阵是门学问,尤其是这种要融入自然环境、不露痕迹的迷阵。解雨臣和解家,张起灵有张家传承,两人配合默契,在关键位置埋下刻了符文的石块,调整树木的方位,甚至改变了小溪的流向。
“这叫‘小千山阵’。”解雨臣解释,“不伤人,只迷惑。外人进来,只会觉得一直在原地打转,最后莫名其妙走出去。”
忙到傍晚,阵法完成。众人站在阵外往里看,山坳还是那个山坳,但总觉得隔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行了。”黑瞎子拍拍手上的土,“这下除非是行家,否则找不到。”
回到村里,天已擦黑。吴邪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心里踏实了些。
晚饭后,大家聚在堂屋,商量去长沙的细节。
“我和瞎子先走,”解雨臣说,“提前一周到,摸摸情况。吴邪和小哥拍卖会前一天到就行。”
“我们住哪?”吴邪问。
“我在长沙有套房子,平时空着,已经让人打扫了。”解雨臣说,“拍卖会的邀请函也弄到了,用假身份。”
安排妥当,各自散去休息。
接下来几天,雨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地里,所有人都在做准备。解雨臣和黑瞎子先一步离开,走前留下了一堆资料,是关于拍卖会和卖家的。
吴邪每天研究这些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卖家,”他指着照片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张起灵凑过来看,眉头微皱。
“想起来了吗?”吴邪问。
张起灵摇头:“熟悉,但想不起。”
这是常事。张起灵的记忆有太多断层,有时候觉得熟悉的人和事,未必是这一百年里遇到的。
黎簇倒是有发现。他在网上搜到了卖家的公开信息——一个东南亚华侨,做古董生意起家,近几年才活跃在国内拍卖市场。
“查不到更深的信息,”黎簇说,“要么背景干净,要么……背景太深。”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雨村有元宵灯会的传统,虽然村子小,但也热闹。家家户户挂起灯笼,孩子们提着灯在村里跑来跑去。
胖子带着一群年轻人做了几十个灯笼,挂在院子里,又把剩下的分给村里孩子。傍晚时分,整个村子灯火通明。
吴邪站在院门口,看着蜿蜒的灯河。张起灵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盏简单的纸灯,上面用墨笔画了只麒麟。
“许个愿吧。”吴邪说。
“你信这个?”
“图个吉利。”
张起灵沉默片刻,轻声道:“愿此灯长明。”
吴邪笑了:“这么朴素?”
“嗯。”
“那我也许一个。”吴邪看着自己的灯笼——上面画了只伸懒腰的猫,“愿身边的人,都平安。”
灯会散时已是深夜。吴邪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屋发现张起灵还没睡,坐在灯下擦拭黑金古刀。
“紧张?”吴邪在他对面坐下。
张起灵摇头,但擦刀的动作没停。
吴邪明白。嘴上说不紧张,身体是诚实的。这次长沙之行,看似只是一场拍卖会,但牵扯到蛇眉铜鱼,就注定不会简单。
“睡吧。”吴邪说,“明天开始,要忙了。”
正月十六,吴邪和张起灵启程前往长沙。胖子带着黎簇等人送到村口。
“早点回来。”胖子拍拍吴邪的肩,“家里有我,放心。”
“别惹事。”吴邪叮嘱黎簇。
“知道啦。”黎簇摆摆手,“你们小心。”
车子驶出雨村,吴邪回头望去,村子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但说不出缘由。
“怎么了?”张起灵问。
“没事。”吴邪摇头,压下那点异样,“可能是太久没出门了。”
张起灵看着他,没再追问。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长沙方向而去。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雨村后山的迷阵,迎来了第一批不速之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