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你是啊!”陈晨还是没懂傅小凡的立场。
“可是人家不是也没把地址告诉我这个朋友么,我莫名其妙去了干嘛啊?”傅小凡瞪了陈晨一眼,说道,“不许再说了,就是不能去。咱们没有理由去。”
“那我自己去啊?”林书悦笑着问傅小凡。
“只能你自己去了啊,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啊?”傅小凡看着林书悦认真地问。
“有点,我自己去太乍眼了。”
“就知道你……可是我俩到那都没法说话,又都不会说话,这不得添乱么。”
想想也对,他俩确实没理由去探望,而且正如傅小凡说的,这两个孩子都不大会和人说话,到时候见到陌生的长辈一紧张,加上本来的心虚,反倒让大家都尴尬。林书悦也不继续问,只是说明天自己去看看,要他们一会儿陪着去超市买些东西,便继续看着他们俩微笑。
吃过饭去了超市,林书悦买的东西让陈晨好奇,但傅小凡看得明白:小保温瓶,老母鸡,枸杞,黄芪,两大袋子东阿阿胶的阿胶枣,摆明是要炖了鸡汤带着阿胶枣去。傅小凡敲了下陈晨的脑袋,说“真笨”,然后解释给他听。陈晨虽是男生,看不懂这些能做什么,但是林书悦的心意他倒是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林书悦便起床炖鸡汤,将材料收拾妥当之后又足足熬了四个小时才出门,按照孙骁给的地址找去孙家。
孙骁家十分容易找,事实上林书悦从未觉得孙骁会出身于一个富庶的家庭,她一直认为孙骁必然是吃了很多苦,承担了许多本不该承担的,才会像今天那么阴郁和理智。按响门铃,在等待人来开门的时候,林书悦看着手里的鸡汤和阿胶枣,明显觉得尴尬感加重了。
开门的人和孙骁长得不很相像,但从其气质和年纪判断应该是孙骁的母亲。为了避免叫错,林书悦还是先说“您好,我是***”,而没有直接叫“阿姨”。
那人果然是孙妈妈,她微笑着说:“你好啊!请进吧。”
这么淡然的开头让林书悦有些手足无措,她以为孙妈妈会问“你是孙骁的同学啊”或者“怎么这么客气特意跑来呢”,结果什么都没有,反倒让人更加不安了起来。
“您是孙妈妈吧?”硬着头皮走进屋里,林书悦似乎是在没话找话。
“是啊,你不是来看我的么?”孙妈妈依旧微笑着招呼她坐下。
“不好意思,阿姨,事先没有和您打招呼就直接过来拜访了,我是孙骁的同学。”嘴上如是说着,林书悦心里却在想,如果事先打招呼就更加尴尬了,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要登门造访的事。
孙妈妈回头看她,笑容开了一些,说道:
“是同学么?小然出国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书悦一阵尴尬,她实在不知道孙骁会说些什么,尤其是在给她写了那么混乱的一封邮件之后。或许是脑子短路,她竟然冲口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问出口后,林书悦极力让自己的脸上表情平静,不要有一点点纠结等不得体,实际却恨不得给自己狠狠一巴掌。
“他说会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来看我。”孙妈妈将“很好”两个字咬的略重。
“哦,他是我的学长,与其说是同学,确实不如说是朋友,”林书悦觉得自己怎么说怎么错,而且欲盖弥彰,越解释越让自己尴尬,便话锋一转说起鸡汤来,“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好,这是今天早上熬的鸡汤,不知道您喝着是不是可口,现在应该还是温的吧。这两袋枣子还挺好的,您留着泡水、熬粥或者煮汤都好——再不济就这么直接吃了也挺好的,就是难消化,吸收上也差一些。”
孙妈妈依旧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书悦微笑,看的林书悦坐立难安。终于再难忍受尴尬,林书悦开口道:
“阿姨,您别只这么看着我好么?”说罢,给了一个卖萌的眼神。
“呵呵,好。”孙妈妈起身,问林书悦要喝什么。
“喝水就好,通常我只喜欢喝水。”
孙妈妈接了一杯温水给林书悦,复又坐下。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孙妈妈问了林书悦许多个问题,用亚巍的话说,就是“相亲模式”才有的那些问题,比如老家、工作、年纪、喜好,林书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触犯她老人家什么忌讳,因为孙妈妈从始至终都只是看着林书悦微微笑着,态度暧昧,立场不明。直到林书悦讪讪地告辞,孙妈妈才说了一句“有时间就来坐坐,不用带鸡汤了,陪我说说话就好”。
林书悦不明白,为什么孙骁不给母亲请一个保姆再离家。接下来的一两天里,她一直在想鸡汤的结局——究竟是幸运地被喝了,还是幸运地被扔了。
一两天之后,林书悦意外地有了新的问题可以考虑:她的父母亲离婚了。这场离婚林书悦倒是盼了很久,可当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很不是滋味。再要过年,是回妈妈家还是爸爸家,显然成了一个恶俗却不容无视的问题。林书悦很茫然,自己要是有了家,或者将来有了什么重大一些的事情,要怎么周全两边的亲戚。虽然心里偏向于妈妈家的亲戚,心疼、关心妈妈也更多一些,可自己毕竟姓林。
不过既然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她想还是苟且一阵子的好。林书悦这才想到家里其他的一些事情,比如“前姐夫”的刑案究竟怎么判的,姐姐的离婚究竟成功了没有,姐姐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可是考虑了一下她还是决定不去问。
林书悦不去问一是因为母亲此时应该正烦心,虽然离婚对母亲来说是利大于弊,自己一直支持此事也是为了母亲考虑,可是毕竟是变故,毕竟是特殊时期,提起琐事来只怕有添乱的嫌疑;二来,林书悦发现,自己越是长大越是冷血、自私了,除了对母亲的感情越发重了之外,好像只是对父亲的感情比之前深了一些,对其他人越发地不关心、不在意了起来,至于姐姐的事情,不是不关心,只是不上心了。
曾有一阵子,林书悦纠结于自己的这种变化,可是最后她的心里竟再不挣扎,不斗争,而是异常坦然接受。人越大,心却越小了。她发现人心的容量其实是很有限的,装着装着就再装不下了,反而要拼命往外倒腾。
Michael适时地来了电话。林书悦几乎要习惯了,只要自己烦心不顺的时候,这家伙总是赶得上安慰。
“喂?”示意徐萌她需要接电话,林书悦走出大门懒懒笑道。
“书悦,救我。”Michael的开场白有些怕人,但语气却都是无奈和自嘲。
“好啊,我救你。”听出Michael语气的暗示,林书悦也嘻哈着回答他。
“太好了,你答应了!”这一次的语气中竟然有些喜出望外的得意。
林书悦觉得事情不大对,便立刻追问:
“不对,什么事情,什么我答应了?”
“不行,你答应了。”Michael显然已经做好了耍赖的准备。
僵持了一会儿,无奈Michael软磨硬泡,林书悦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心想自己欠他那么多,答应就答应了,反正他不会害自己,管他是什么事呢,便说道:
“好,我答应,不管是什么事,我答应帮你,你说吧。”
“晚上我请你吃饭,你做我女朋友!”
刚想骂他不要脸,林书悦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假装你的女朋友,不是要我真的做你女朋友,对吧?”
“对对对,就是假装。比如你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比如’——算了,不和你说,费劲,”林书悦咕哝了两句,继续说道,“为什么需要假装?还有谁一起吃饭啊?”
“那个Cindy。”
“哪个Cindy?”
“你们一起唱歌的Cindy。”
林书悦恍然大悟,道:
“曹欣茹,是么?”
“就是那个你扔给我的。”Michael颇有些不满道。
“哟,还不满意?那不是美女啊?”她开了句玩笑,“汉语有进步啊,‘扔’都会这么用了。说吧,她怎么了,竟然要你找我帮忙?”
“甩不掉,好烦人,甩不掉,我又不能随便换号码。”
“屏蔽她的号码呗。”
“什么?”
“ScreenHerNumber。”林书悦解释道。
“还是会收到信息的,电话可以接不到。而且她很厉害,知道我很多信息,有时还会出现在我们公司这边。不是我说的,不是我。”
林书悦心想这才哪到哪啊,那女人交际圈太广了,又什么都豁得出去,可不是知道你在哪里么,或者还知道更多,只是你没给人展示的机会罢了。她回答道:
“我明白,不怪你。她一直这样的。几点到哪里呢?”
“我去接你吧?你几点下班?”
林书悦刚想说不用了,可转念一想为什么不用呢,难道自己潜意识里还顾忌林扬?难道还在给自己希望?她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对着电话那头说“五点下班,公司门口见,到了给我打电话”,又补了一句“不许迟到”,便挂断了电话。
回到座位,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林书悦抬头向一层办公区瞟了一眼,她知道林扬今天来上班了,只是上午接客户开会的时候经过前台一次,却也没打招呼,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想到这里林书悦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还说什么“正眼看”,人家林扬连瞟一眼或者白一眼的待遇都没给她。她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他逼到死角了,而且林扬很可能已经被憋死在死角里了。
她觉得自己的矛盾心理有些不要脸的嫌疑,明明是自己一口咬定没有可能,无论人家怎么低声下气都不肯松口,为什么在收到冷遇时还会难过呢?她突然意识到,让Michael来接或许是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毕竟公司里有人见过这个老外来接,更有人知道并依旧以为她是林扬的女朋友。本来只是来个“破釜沉舟”,证明给自己看说她已经不再在乎林扬,再下一剂药不给自己留什么后路,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要尴尬了。
本来打给Michael说不要来接也是件极容易的事,但林书悦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就是固执着不肯取消,宁可Michael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