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燃的瞳孔微微收缩。
楚离的手滑到她后腰,轻轻一按——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然后她仰头,缩短最后那点距离。
没有吻上去。
而是停在更近的地方,近到嘴唇若即若离,近到能尝到彼此呼吸里的味道。
“这样。”楚离说,气息拂过夏燃的唇,“才叫紧张。”
夏燃的呼吸滞住了。她的手还扣在楚离后颈,但力道松了。她看着楚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雨前的海面。
“你……”她开口,声音哑了。
楚离退开。
不是慌张的退,是缓慢的、从容的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剧本,翻到下一页:“继续对词?还是你觉得……感觉找够了?”
夏燃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扣住后颈的姿势。几秒后,她放下手,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点挫败。
“楚离,”她说,“你比我想的有趣。”
“你也是。”楚离合上剧本,“现在,可以认真练习了吗?”
4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们真的在对词。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当夏燃再次念出“那你现在知道了——这样面对”时,她的眼神会不自觉地落在楚离唇上。当楚离回以“我只知道……我更恨你了”,她的声音里会带上一种微妙的颤抖。
那不是演技。或者说,不全是。
“差不多了。”楚离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陈默该派人来叫了。”
夏燃靠着化妆台,没说话。她看着楚离收拾东西,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刚才她手指扣过的地方,现在有一片淡淡的红痕。
“楚离。”她突然开口。
楚离回头。
“你手腕上那道疤。”夏燃说,“是割腕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楚离的动作僵住。
“我的是。”夏燃继续说,卷起右边袖子,露出那道淡白色的疤,“三年前,我妹妹死的那天。我拿着刀,对着这里……”她用手指在疤痕上划了一下,“但我没下去手。不是怕死,是觉得……太便宜那些人了。”
楚离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走到夏燃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疤。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疼吗?”楚离问。
“当时不疼。”夏燃说,“麻药一样。后来疼,疼了好几个月。”
楚离抬起自己的左手,也卷起袖子。那道疤露出来,和夏燃的几乎对称。
“我的不是割腕。”她说,“是碎玻璃划的。十五岁那年,王振坤带我去一个酒局,我不肯喝酒,摔了杯子。碎片溅起来,划了这里。”
夏燃的呼吸变轻了。她看着楚离手腕上的疤,又看看自己的,突然笑了:“我们俩……真他妈像。”
“不像。”楚离说,“你为别人伤自己,我为自己。”
“有区别吗?”
“有。”楚离合上袖子,“为自己伤,是懦弱。为别人伤,是……”
“是什么?”
楚离没回答。她松开夏燃的手腕,转身去拿外套。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楚老师!夏老师!导演说可以出来了,准备拍下一场!”
楚离应了一声。她穿好外套,走向门口,经过夏燃身边时停了一下。
“下午的练习。”她说,“别告诉任何人。”
“包括陈默?”
“尤其是陈默。”
夏燃笑了:“怕他看出什么?”
楚离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夏燃读不懂。
“怕他看出,”楚离说,“我们其实根本不用练习。”
门打开,她走出去。夏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楚离呼吸的温度。
5
那天晚上,楚离失眠了。
酒店房间的窗帘没拉,城市的霓虹在天花板上投出流动的光影。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的场景——夏燃扣住她后颈的手指,停在毫厘之距的嘴唇,还有那句“我们俩……真他妈像”。
手机在枕边震动。
她拿起来,是林真真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出发,别迟到。另外,王总助理今天联系我了,问你能不能参加下个月的慈善晚宴。我暂时推了,但他好像很坚持。」
楚离盯着屏幕。王振坤的名字像根针,刺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神经。
她回复:「说我没空。」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套上有酒店消毒水的味道,但她好像还能闻到夏燃身上那股雨后森林的气息。
另一间房,夏燃也没睡。
她坐在窗台上抽烟,看着楼下的街道。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某种不安的信号。
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和“王总”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进度太慢了。我要楚离的黑料,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到?」
夏燃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打字回复:「急什么。现在我们是‘同事’,机会多的是。」
发送。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偷拍的照片——下午休息室,楚离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剧本,侧脸在昏黄的光线里柔和得不真实。
夏燃放大照片,看着楚离垂下的睫毛,看着那截露出的、白皙的后颈。
她想起自己手指扣上去的触感。想起楚离说“这样才叫紧张”时的眼神。想起两道几乎对称的伤疤。
手机又震了。王总回复:「别让我失望。你妹妹的事,我还握着不少证据。」
夏燃的手指收紧。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出一小片红。她没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烟头,打字:
「知道了。」
她关掉手机,躺回床上。黑暗里,她抬起右手腕,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那道疤。
然后又抬起左手,想象楚离手腕上那道疤的样子。
两道疤。两个女人。一场不知道谁会先粉身碎骨的戏。
夏燃闭上眼睛。
她想起楚离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她读不懂的眼神。
也许她读懂了,只是不敢承认。
不敢承认那个眼神里,除了警惕和防备,还有一点……好奇。
一点危险的、致命的、让人想靠近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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